公主驭犬手札(176)
乌玉胜没有任何表情与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小事:“你未免太贪婪了些。”
“我倒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字。”乌图勒笑了笑,扭头看着穆照盈,对她说,“你让我留下他的命,可我们的儿子,他一直很想要我的命啊。”
穆照盈深吸一口气,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深深看了一眼乌玉胜后闭上双眼,浑身疼得颤抖。
“你看见阿兰的名字出现在圣女名单上时没有阻止。若没有后面的事,若祭祀顺利举行,你真的要阿兰,去送死吗?”
乌图勒愣住片刻,没有回答穆照盈的问题,只习惯性地矢口否认:“不会。”
“乌图勒,我再也不会信你了。”
她语气凄凉悲怆,短短一句话终结了她与乌图勒这几十年间的爱恨纠缠。
突然,远处传来阵阵刀枪剑戟碰撞在一起、无数人厮杀吼叫的声音,混乱的马蹄与脚步声踏着泥泞地里的雨水朝祭坛奔涌而来。
乌图勒的大军挡不住他们。
最先出现的是阿静雅。
她竖起马尾,一身轻甲,手里拎着尚在淌血的乌玉阙的头颅。
她随手一甩,死不瞑目的头颅咕噜噜滚到了乌玉胜脚下,乌玉胜又随意一踹,乌玉阙的头便滚落在不远处的尸体之中。
远处的声音愈来愈大,大到雨水中都能闻见血液的味道。
朱辞秋待在原地,她听不见远处的对话,也看不清他们的身影,所以只看了片刻便扭头看向西琳,忽然问她:“西琳,你真的很想去大雍吗?”
西琳虽然不知她为何如此问,但仍是点了点头。
朱辞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却立马被顾霜昶阻止:“殿下……”
他犹豫着开口,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西琳,显然并不信任这个南夏人。
朱辞秋朝顾霜昶看了一眼,示意他放心。
又对西琳道:“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告诉你杜与惟在哪里。”
西琳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忙?”
朱辞秋将小盒子里的药丸取了出来,摊在手心告诉西琳:“这是假死药。等他们打起来时我会吃下这颗药,不出一刻我便气息脉搏全无。但作为大夫的你与杜世安肯定能发现端倪,我要你替我隐瞒这件事。”
西琳震惊且不理解:“乌图勒已经失败了,你为什么还要假死脱身?”
朱辞秋攥紧药丸,轻声道:“我死了,他才会没有任何牵挂。没有牵挂
爱恨,就能稳稳坐在南夏的王座上。我需要他一直坐在那个位置。”
只有乌玉胜坐上那个位置,大雍才能有一丝喘息之机。
祭坛的废墟能够挡住一些雨水,雨滴打在废墟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实在太大。
西琳在雨声中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对南夏人来说,乌玉胜会是个合格的领主。我会帮你。”
“多谢。”朱辞秋朝她微微颔首,又扭头看向顾霜昶,用中原话轻声开口,“顾大人,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顾霜昶虽然仍旧不太信任西琳,但朱辞秋既然如此放心她,他自然没有二话,于是他朝西琳微微拱手,权当是对盟友的礼节。
听见朱辞秋问他的话后,朝她郑重点了点头。
远处骤然响起厮杀声,朱辞秋闻声望去,似乎看见原本一直站在对面角落的乌玉胜与乌图勒等人分散开来,无数人影错落,她再也找不见乌玉胜。
四周突然空旷,只剩下雨声。
这里似乎是个安全的地方。
朱辞秋忽然抬脚朝外走去,几日前拦在少主府院子里的那名暗卫从不远处窜近她身侧,半跪在她面前:“殿下,前方危险。”
她低头看着暗卫,一步一步朝前方空旷的地方走,那名暗卫便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走到方才乌玉胜与乌图勒对峙的地方,余光中看见了一堆尸体中,乌玉阙的头颅。
她一阵反胃,跑到一旁的残壁旁,弯下腰捂住嘴唇假装呕吐,实则将那颗假死药吃进嘴里。脚边的碎石子被她踩得发出清脆的声音,在雨夜中并不明显。
厮杀声不绝于耳,天边影影绰绰能看见参天的火光,照亮了一半的黑暗。
乌图勒不会不管她这个活生生的乌玉胜的软肋。她站在原地,听见一阵风声。
火光中射出一支锋利的云箭,打落了突然从黑暗中射向她的箭。
乌玉胜出现在她面前,阴冷地盯着她身后的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暗卫,对他道:“把殿下带回去!”
话音未落,自黑暗中射出的锋利的箭刺破疾风,刺破雨帘,直奔乌玉胜!
乌玉胜本能顺利躲过,朱辞秋却忽然冲到他面前,替他挡住那带着雨腥的箭。
只是顿在原地一刹那的工夫,利箭便刺入朱辞秋的腹部,鲜血顺着箭流出,她捂住伤口,手上沾满自己的血,可竟然没有感觉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