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驭犬手札(209)
“去吧。”
顾霜昶自知自己劝不动朱辞秋,便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将西琳与白兰扬安顿好后,队伍便一路直行到皇宫。
朱辞秋心中想着今夜或许可以吃一顿鲈鱼烩,在宣德门众目睽睽下,搭上顾霜昶递给她的手,缓缓走下鸾轿。
宣德门耸立在艳阳下,金钉朱漆、砖石间甃、镌镂龙凤飞云之状,就连峻桷层榱上的琉璃瓦一如从前,连地砖的位置都未曾变过。
只是站在她对面的百官们,个个面露不怠,更有愠色。
好像从前很少见过这些大人们,就算见着,也是在普天同庆的席面上,只得见他们慈眉善目,欢声笑语。
如今这些大人们吹胡子瞪眼的神态她第一次见,倒也不失为一桩新鲜事。
她笑了笑,故意道:“怎敢劳烦诸位大人亲自到宣德门来接怀宁。”
“怀宁公主,你可知罪?!”
站在最前沿的长胡子紫衣大人面露愠怒,口出呵斥之言。
与此同时,另一旁的绯衣大人骤然出声,却不是对朱辞秋言,而是瞪大了双眼看向顾霜昶:“常微!你这是做甚!快过来!”
朱辞秋扫了一眼顾霜昶,后者微微颔首,不敢看他的叔父:“叔父,近来可安好?”
叔父气得一甩袖子,闭眼不愿再看自家亲侄儿。
朱辞秋往前走了一步,仍然笑着,看向方才问她知不知罪的老大人,“王大相公,不知怀宁犯了何罪?”
王瑞栩,大雍如今的同平章事。
素来是个迂腐又刚正的老实人,听说每次上朝都被张崇勋怼得横眉倒竖,喘不过气,每每生气,只能竖着手指瞪着张崇勋,然后拂袖作罢。
王瑞栩冷言道:“你私自回京,欺君罔上,盗取兵符,与辽东妄图谋反。此为一罪!”
“你假死回到大雍,若南夏得知,只怕又要开战,到那时,边关横生事端,祸乱不断。此为二罪!诱拐辽东世子与顾家家主,让其为你所用,此为三罪!”
“本宫若是要谋反,便不会只带这些人马入城。”朱辞秋平声说着,“看来你们是久居燕京,不知外头早已乱成一锅,南夏尚且自顾不暇,何来再犯一说?”
“本宫诱拐世子和顾大人?”
她又笑着看向顾霜昶,问道:“是与不是?”
顾霜昶拱手恭敬道:“臣,自愿为之。”
朱辞秋还没问朱嘉修,此人便自顾自开口道:“本世子从未来过燕京,怎么,来长长见识都不行吗?”
宣德门前寂静须臾,王瑞栩气得连拂胡须十几下,一抖袖子指向朱辞秋。
他上能指天子,下能斥百官,一个不尊和亲擅自归京的公主难道还不能教训了吗?!
“公主一意孤行在山门关霍乱整个边塞也就罢了,为国和亲本是你赎罪的大好机会,为何还要擅自撕毁盟约,将大雍又再次陷入战乱之中!”
这些话,是自王瑞栩身后末尾处的一名年轻官员口中而出。
又是这些翻来覆去重复了一句又一句的一模一样的话。
他们没说腻,朱辞秋都听腻了。
分明只是为绿衣七品官儿,却能在此对当朝公主口出狂言,还无人敢责他以下犯上,越俎代庖。
想来是王瑞栩的学生吧。
朱辞秋连目光都不愿施舍给他,也不在乎这人脱口而出的指责,她静静听着这些话,走到朱嘉修身旁,抬手将他腰间佩着的剑噌然拔出,放在手中仔细端详着。
众人见她忽然拔出利剑,忙后退一步。
“大内重地,禁止携带任何武器!你又怎敢,怎敢亮出利刃!”
有人在提醒她。
朱辞秋反手挽了个剑花,这已经是她能学会的最厉害的最唬人的一个招式了。
她抬眼,轻柔一笑:“太子呢?”
众人一愣。
她又问:“本宫问你们,太子呢?”
手中的剑第一次指向大雍,指向面前拦在宣德门前不许她入宫的百官面前。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讽刺,可语气却越来越柔:“我若真是一具冰冷尸体重归故土,说不定诸君还要替我设一设灵堂,命护国法师替我超度一番,还得替我披麻戴孝,痛哭三个月,以表我对大雍和平所作出的贡献。只是我没有遂了诸君的愿,就像当年诸君要派监军去山门关,可却被我搅乱一样。”
“朱承誉将我拦在此处,是觉得我是来索命的冤鬼,还是杀他抵命的恶煞?”
朱辞秋将剑扔回给朱嘉修,只身一人往前走到王瑞栩面前,轻声道:“让开。”
顾霜昶不放心朱辞秋,执意跟在她身后,半路上被自家叔父扯住袖子往一旁使劲儿拉扯着。
他猛然挣脱叔父的手,朝叔父拱手:“叔父,我得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