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驭犬手札(227)
“早上,早上想和皇姐一起吃……”朱年景的声音越说越小,“可……”
孩童尾音湮没在车轮碾过碎石的震颤里,他没有再出声,朱辞秋却忽然弯腰用手捧起他没有同龄人圆润的脸蛋儿,“可你怕我。即便这般怕我,也要讨好我。”
她放下手,接过朱年景手里的牛乳软糕,仔细端详着。软糕被藏在怀中,酥皮已经有些散了,上面还沾了些朱年景身上还未完全消散的属于幼童的奶腥味。
“不是的。因为皇姐,相信我不是灾星。”
朱年景突然抬眼,眼睛闪闪的,好似单纯无害的幼鹿。
朱辞秋沉默片刻,端详着牛乳软糕。
她没有吃牛乳软糕,反而将软糕用手帕抱起来,重新塞回朱年景小小的怀里。
她笑了一声,又替他拂去怀中膝间的酥皮碎屑,“储君第二课。珍爱之物,要藏好。”
未等朱年景反应,朱辞秋对马车外的衔暮道:“今日起,太子房中燃龙涎香。”
“是。”
回到公主府,乌玉胜忽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地时,牛皮靴震得青砖似在发颤,发出咚的声响,又正巧落在朱年景面前,在他面前蹲下来。
獠牙面具正对小太子眉心,小太子被他脸上奇丑无比的面具吓了一大跳,忍不住踉跄后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
朱辞秋跟在身后,停住脚步。
此刻乌玉胜冰冷无情的声音穿透幼童耳膜:“蠢货。”
朱年景却骤然跌跌撞撞站起身,“孤是太子!不是,蠢货。”
孩童蟠龙服后摆因为不合身拖拽在地,乌玉胜冷笑一声,抬脚踩住衣摆,朱年景往前的小脚登时顿在半空,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倒,却在落地前,被镶嵌着红宝石的弯刀拦住。
手持弯刀的乌玉胜用另一只手拎起朱年景的后脖颈,嗤笑一声,“这还不蠢?”
乌玉胜看向朱辞秋,摇了摇手中的幼童,像拎着一个物件儿一般,“殿下眼光不应当如此。”
朱年景挣扎了几下,腾空的小脚扑棱的像搁浅在岸上的小金鱼。
朱辞秋站在原地,天边传来一阵闷雷,像是又要下雨。
她看着面具下露出的那双深棕色眼睛,瞳孔深处淬着毒,像随时能将朱年景掐喉咬死的恶狼。
朱年景的双眼忍不住挂满泪珠,两只小手拍打着乌玉胜那双如砖头般坚硬的宽大手背。
“手无缚鸡之力,怎能坐稳龙椅。”
乌玉胜看向朱辞秋,声音混着忽然刮起的闷热的风灌入她耳中,忽而又小声开口:“又怎配得殿下扶持?”
天彻底暗下来,四周花草随着大风胡乱刮着。乌玉胜的玄色衣袍被吹得纷飞,朱辞秋忽然想起在南夏时,他带着她去找杜世安那日,草原马背上纷飞的衣袍,亦正如此刻。
将朱年景带入公主府,就是怕有人暗中刺杀毒害。乌玉胜武功高强,又深谙大雍与南夏两国武功,若是将朱年景这小团子放在此人身边,想来她日后便不会太过顾虑他的安危。
“乌玉胜,教他武功。”
朱辞秋思索片刻,走到乌玉胜跟前,轻声开口。
乌玉胜忽然放下朱年景,凑近到她耳侧。她在此刻又闻见南夏草原上苦艾的气息,混在公主府经年的沉木香中,犹如骤然闯入的外来客。
第87章 “乌玉胜,是不是在公主府……
乌玉胜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夜里锁定猎物的恶狼,在夜里发出幽绿的光。檐角铜铃被风惊扰的刹那,他触及朱辞秋平静的眼眸。
喉结滚动间,自嘴角溢出一句沙哑又柔和的话:“你知道,我会答应。”
朱辞秋广袖下的指尖微微一颤,乌玉胜却忽然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到仿佛要捏碎手腕上戴着的青玉镯。
她微微蹙起眉头,手腕上的力道在此刻又松了几分。
暴雨前闷热又潮湿的风掀起乌玉胜额间的碎发,他脸上的獠牙面具松动一瞬。玄色衣袍掠过朱年景稚嫩惊恐的小脸,乌玉胜忽然用脚尖勾起块青砖旁碎石,精准击中小太子身后——采朝手中亮着的琉璃灯。
灯芯被打灭,四周昏暗如黑夜。
“明日辰时,演武场。”
他却只留下一句话就拽着朱辞秋穿过月洞门,往寝房走去。
惊雷劈开云层的刹那瞬间,大雨倾盆。
乌玉胜铁一般坚硬的手臂骤然环住朱辞秋腰身。
朱辞秋推开乌玉胜,有些踉跄地站定在长廊下时,衣摆已经沾到些许雨水,后退时不小心踩到润湿的衣摆,乌玉胜又再次环住她的腰。
他背靠朱漆廊柱将她困在方寸之间,身上苦艾草香自雨水中飘入他鼻尖。面上的獠牙面具触碰到她脆弱的脖颈肌肤,冰凉的触感令她偏头躲过,乌玉胜却追着凑近,在她耳畔轻声开口:“殿下不是最厌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