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驭犬手札(57)
入内后,朱辞秋便掀开外套,挣扎着跳下来。
她看着他,“你对这里很熟?”
乌玉胜亦看着她,说道:“他们对王族的人很熟。”
很快他又补充道:“待殿下伤好,静养好,我自会送殿下去王都。”
于是她问:“要多久?”
乌玉胜似乎对她突如其来的配合感到惊异,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这得看殿下恢复得快慢了。”
朱辞秋不再回他,只是走在屋内环顾四周,“我可以在此处照你所言静养,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她抬起头,看向乌玉胜,“不要困住我。我不想被一直困在屋内出不去。”
乌玉胜低首,眼中的探究似要将她看穿,“可以,但我会一直陪着殿下。不论殿下去何处。”
“你如今很闲吗乌玉胜。”朱辞秋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不去收拾春狩的烂摊子,却在这里陪我虚度光阴,这与你有何好处?”
面前高大又有些疲惫的男人忽然伸手,将她散落的头发勾起一簇,又低头凑近。她能清楚看见他眼中倒映出的她的身影,以及那愈发多起来的血丝。
“母赫族的阿静雅,一人斩下三种野兽在乌图勒面前露脸得了奖赏。”他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停顿一瞬,想看她的反应,但她不为所动,于是便又开口,“在她得赏前,我曾遇见过她。而后娜巴图的尸首被发现,她孤身入了乌玉阙帐中。于是乌玉阙便向乌图勒建议,让我来此与你一同向巫族众人赔罪,他暂代我的职责,替我护送王族回王都。”
朱辞秋抬首,道:“你是故意的。”
“殿下,我助你让阿静雅入乌玉阙青眼,只为一件事。”
她挑眉,示意乌玉胜继续往下说。
“留在我身边,或者说,让我待在殿下身边。”
男人语气似威胁又似恳求,面上的偏执与发红的血丝刺入她眼中,让她愣怔一瞬,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的真正意图。
“不,”她对上他发红的双眼,粲然一笑,“这样的交易,并不划算。因为你不助她,也到不了巫族。”
“乌玉胜,你困不住我。”
“大雍的皇帝病危,殿下的哥哥监国。你回去就是死,你到底明不明白?”乌玉胜顿了一下,后退一步,执拗地看着她,“他们想杀你,我是在救你。”
朱辞秋笑了,“乌玉胜,你永远都这样乱替人做主。”
“我并非被人置于水火不能自救之人,不论朱承誉也好,乌图勒乃至乌玉阙也罢,我不需要你来充英雄暗中护我。如今你我面上尚能维持一丝笑意平和,莫要将这份平和也彻底打破。”
乌玉胜面色凝固一瞬,“朱辞秋,你到底恨我什么?”
她看着他,笑了笑,“我不恨你。”
“我只是,讨厌你。”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是乌玉胜所叫的医师到了。
乌玉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朝外走去。她与他的交谈中断,随即他便领着一位花白胡子的老头入内。
那老头眼皮都耷拉下来,被乌玉胜拽着入内后四处张望,终于看见面前站着的还有另一位大活人。
朱辞秋心中腹诽:也不知道他究竟能瞧不瞧得见路。
“这姑娘身上,有股味道。”
老头摸着胡须,张口就来。
她闻言,微微侧头闻了闻身上,似乎是有股溪水黏在身上未干的潮湿味,但并不腥臭,也并不明显。
可那老头却踱步到她跟前,凑到她身旁嗅了嗅,又转身看向乌玉胜,似乎不知该不该开口。
此时朱辞秋骤然反应过来,她立马拉住老头,言辞恳切:“老先生,我肩上伤口疼得厉害,不如先给我医治一下吧。”
不等乌玉胜反应,她便拉着老头的胳膊往里走,但乌玉胜却仍旧站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知道他不会走了。
老头被她打了茬,也忘了自己方才要说什么,于是便掏出药箱的药物,左右瞅了半天,又朝身后的乌玉胜道:“水盆呢?快去叫人打盆温水来!”
乌玉胜这才转身,却也只是掀了帘叫外头的守卫打水来。习武之人向来耳聪目明胜于常人,朱辞秋不好在此时与这老头说些什么,只能静观其变。
待水打来后,乌玉胜亲自端着,让老头浸湿帕子将她伤口处冒出来的血渍擦洗干净,又拿出小剪子,想要剪掉与血肉相连的布条。
但他比划半天,都无从下手。
“我这老眼昏花的,不行。”老头抬头,将剪子递给端着水盆的乌玉胜,“你来。”
乌玉胜沉默一会,看着脸色苍白的朱辞秋,便放下水盆接过剪子,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将布条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