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驭犬手札(61)
她低着头,看着被他牵住的手。此时的平和就好像方才在主帐内的试探与怀疑,那些说出的令人心寒与痛苦的话都不复存在。
就像暴雨过后的放晴,让一地泥泞渐渐被晒干,恢复成原先干净又平坦的模样。但只要一下雨,便又会变成稀泥,被过路的人踩成一个又一个泥坑,也因此,行人的衣摆便会沾满泥土与雨水,让人心生厌恶,连带着憎恨这路泥泞为何会一直如此。
可却没有人愿意主动铲除这路泥泞,于是为了不让衣摆沾上泥土雨水,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等待偶尔的雨过天晴。
朱辞秋抬起头,没有回答乌玉胜,只闷声跟着他走到生活区。
主帐的人并不多,走过主帐区后,便到了巫族的生活区,那里倒很热闹。
想来是过了正午,毡包包围着的两条街的摊贩愈发活络起来,他们摊上卖着一些小吃与玩物,有好些是朱辞秋很少见过的玩意儿。
有些摊贩认识乌玉胜,看见他后乐呵呵又随和地打招呼,并未有任何敬畏之心,就像是乌玉胜只是普通的巫族男人,是他们随时可见的邻家小子一般。乌玉胜也会淡淡地点头回应。只是有些人问到她时,他便会缄口不言,拉着她闷头往前走。
朱辞秋越发确信,他常来巫族。
忽然在一处摊贩看见一件小玩意儿,长得不算奇特,就像是被折弯的木棍,成了个弓形。上头刻着巫族的狐狸标志与云卷纹,被摊贩举着一头拿在手中吆喝着。
她一时觉得新奇,不由得想掀开帷帽仔细看看,却被乌玉胜拉近,用另一只手挡住帷帽,“别摘。巫族有些人,不喜欢大雍人。”
乌玉胜似乎见她一直在看那被折弯的木棍,便拉着她停在原地,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又道:“那是飞去来器,是用来狩猎的武器,也常有初出茅庐的猎者用作训练。”
她觉得很新奇,于是追问:“这样的小东西也有杀伤力?”
“嗯。”乌玉胜顿了下,补充道,“将它垂直竖起朝猎物投去,投中后会让猎物行动缓慢使其眩晕,若有厉害者可使其死亡,若未投中猎物会飞回自己手中,飞回途中也能造成伤害。。”
“有意思。”朱辞秋喃喃道,又看了眼摊贩手中的飞去来器,抬着头看向乌玉胜,笑了一声,“你带钱了吗?”
乌玉胜低首,轻声问道:“殿下想要?”
朱辞秋还未回答,便听他又道:“这只是最简单的飞去来器。”
她笑了笑:“没见过,想试试。”
乌玉胜抿着嘴,沉默半晌。
她见状,挑眉道:“你不会没带钱吧?”
面前高大的男人不说话,像是默认了她的问题。
“没带钱你还带我去吃青稞面?”她顿了下,觉得好笑,“如今我身上可没金银,替你给不了钱。”
朱辞秋隔着帷帽,看着面前突然出现些局促的男人,想起了建昌五年春初,乌玉胜回边塞前翻入公主府,说要带她去吃酥饼。
“殿下!”少年跳下高墙,飞一般地奔向她,满怀期盼地问她,“城南昨日新开了一家酥饼店,听说特别好吃,如今去买的人正少,不如殿下随臣一同去吃口新鲜的?”
她放下手中的竹简,沉默地看着他,在少年略显焦急的眼神下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不好吃拿你是问。”
“是!”
朱辞秋常常从后门溜出去,公主府的下人们也见怪不怪,只要有乌玉胜在,她也不需要带侍卫。
他们没有坐车轿,只缓慢地走在人流涌动的大街上,乌玉胜为了不让她被行人冲撞紧紧挨着她,衣袖时不时触碰摩擦在一起,叫青涩少年的耳尖染上薄红。
日暮将近,他
们总算到了城南的酥酪店,热气在夕阳下升起,笼中的酥饼飘出香气,她不自觉地走近闻了闻。
果然很香。
乌玉胜将她带在里间干净的桌旁,又用衣袖擦了擦桌凳,这才叫她坐下,自己则快速跑到摊前叫老板上了好几盘不同口味的酥饼。
酥饼尚在冒着热气,乌玉胜坐在她对面乐呵呵地看着她,给她碗中夹了一块,“这是卖得最好的,桃花酥饼!殿下尝尝?”
她夹起一小块送入嘴中,果然香甜。
于是点着头肯定道:“还不错。”
对面的少年立马又夹了不同的口味,看着她一口一口吃下。她抬起头时,看见乌玉胜深棕色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像黑夜中的萤火虫。
她觉得这样的乌玉胜很好看,于是笑了下,轻柔问道:“一直看我做甚,你怎么不吃?”
乌玉胜耳尖迅速染上薄红,就连脖子都有些发红,窗外的夕阳照在桌上,也照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