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驭犬手札(95)
女人垂眸静静地看着桌上的松露糕,沉默良久,又叹了一口气:“我不知该如何解释。”随即又看向她,轻声问道,“殿下可有带一把钥匙?”
朱辞秋看着她,沉默须臾,方才点了点头。
“早前,
我曾有写游记的习惯,看过的山川、见过的风土人情,经历的所有事情都会写在纸上。可从我选择帮助我的家人后,那便成了我的枷锁。“女人站起身,望向门外,“我将那些陈年旧事关了起来,把钥匙放在外界,这样我便再也看不见那些令我痛苦的枷锁。”
她亦站起身,走到女人身旁,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门外,“既想脱离苦海,为何,不烧了它们。”
女人看向她,眼中流下一滴泪珠,她轻轻抬手拂去后,苦笑着开口:“可能是因为那也是我在这世间,存在过的唯一证明了。”
两人沉默着并肩站着,过了一刻后,女人方才又开口:“花圃右侧的耳室便是存放游记之地,里面所有我知晓的事,都被我记录了下来。”
“对了。”她顿了顿,有些强颜欢笑道,“这周围的每间屋子都无人,殿下可随意找间屋子休息,我不会来打搅殿下。”
“看完一切后,我不求殿下原谅穆家,只求殿下莫要迁怒与阿胜。他自知晓一切后,便如同变了个人般。知子莫若母,我知他,整日活在痛苦不堪中,却又想殿下垂怜与他,所以才成了如今这般别扭的模样。”
“夫人竟如此知晓外界之事?”朱辞秋并未被带入情绪中,而是微微挑眉,仍平淡问道。
“是阿兰,跟我说过两句你的事。”女人笑了笑,“杜大夫也在信中谈及此事,况且近些年的许多事,我并非一无所知。”
“那你知道,屋外还有一人吗?”
女人一愣,正欲开门查看时,朱辞秋开口道:“是诃仁。”
空气有些凝固,面前开门的女人的手似有颤抖,她停在原地,朱辞秋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听见女人的声音带着些怅然与悲伤,“我与阿仁,是许久未见了。”
言罢,她便打开了门,从门口提起一盏点亮着的灯笼,走下台阶,朝大门口而去。
而朱辞秋则不再管这二人,她将目光定在一旁上着锁的耳室,从屋中拿走一方小烛台,又从怀中掏出铁木修给她的那把钥匙,缓缓下台阶后走向耳室门口。
“啪嗒”一声,锁被打开,她轻轻推了推门,笨重又久未打开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吱呀”声。推门入内后,她将门关严,顺手插上了门梢。
里间灰尘满天又阴暗的环境叫她不自觉地咳嗽两声,在见着一旁有供照明的烛台后,将手中点燃的烛台微微倾斜,让屋内的烛台也亮了起来。
她举着烛台,仔细观察着屋子。墙边的书架高至屋顶,上头堆放着许多书籍,中间空地并不大,只放着一方桌案与椅子,右侧靠窗的位置还有一方美人塌,上头的软枕早已生了灰,而窗户,则全在里侧被封死,从外侧根本打不开。
举着烛台走到书架,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了一遍摆放的书籍,最上头的几排基本上都是各方风土以及地图详解,还有一些简单的防身术,甚至还有许多本话本子。最下方便是一些由人手写而成的游记,齐齐整整地堆了两排。
她蹲在地上,将烛台放在一旁,随手抽出一本游记。
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穆照盈。上头还写着,游大雍紫檀山记。
原来乌玉胜的母亲,叫穆照盈。
朱辞秋慢慢翻动着游记,这里面记录的是从寒城出发至紫檀山路途中的所见所闻,及登上紫檀山后所见日出之壮观景色。
短短几页,她仿佛就能从字里行间看见那个年轻的少女,背着包袱游历大江南北的轻快背影。
她翻至最后一页,看见了最后一行小字。
宁和二十六年三月十八。
距今已有二十九年了。
朱辞秋想起了皇爷爷,那是大雍在位最久的皇帝,从二十岁到六十五岁,从宁和一年到宁和四十四年。连她自己,都出生于宁和三十三年。
她已经不记得皇爷爷的长相了,记忆里,她也很少见到皇爷爷。直到十一岁那年,皇爷爷病重,她跟着母后入宫随侍,才凑近看过几眼。
那年冬末,皇爷爷驾崩。父皇即位,改年号为建昌。
朱辞秋敛了思绪,将手中看完的游记放回原位,借着烛火将最下面两排的游记通通抱了出来放在桌案上,放不下的便堆到地上。
她又弯腰将烛台放在桌案空余之地,低头看了看椅子,看见灰尘后微微皱眉,却也不想坐在地上,于是便忍着脏意坐了下来。
这些游记几百本,虽看着多,但每本里头的内容却不是特别多,盖因穆照盈的字写的较大,一页写不了多少内容,这才一本一本地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