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他们都是自愿的(24)
火把混着松油被投到地面上。大火烧了一整夜,维尔利汀待在药箱里,听着点滴余烬落到箱子上的脆响。
那天晚上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女巫远比刽子手有智慧。
那些凶犯太轻敌了。他们永远想不出最后的女巫是怎么活下来的。
只有真正被关进药箱里的人,才会明白药箱装水根本不是什么为了杀人而设计的手法。
是爱。
他们太小瞧女巫的爱了。
箱里的药草五分钟不到就把所有水吸了个大半,维尔利汀在湿漉漉的草药里躺了一夜,吸走水的药草为她预留了呼吸的空间。
而箱子里的水,将她与大火隔绝开来。维尔利汀在被打湿的药草里泡了一整夜,直到天亮了大火也不再烧,才从药箱里钻出。
远方东方既白,她的家已经被烧成了残垣断壁。
她从灰烬里爬了出来。
魔鬼从灰烬里爬了出来。
而魔鬼如今为了欺骗,再一次将自己浸泡在了这彻骨的黑水之中。
维尔利汀忍住了全身的痛楚,老公爵给她装的药要比母亲药箱里的药毒上许多,沾上一点都让她疼痛无比。如果不是曾经相似的经历提高了她对植物毒的耐性,恐怕她早就死了。
希尔伯特确实知道曾经有人把人关在装满水的药箱中,只是他没有想到,维尔利汀就是依靠那样“恶毒”的手法才活下来的。
维尔利汀也没有想到,他恰好用了母亲当年救她的方法试图杀死她。
也许是命运注定,维尔利汀再一次被关回了当年的药箱里。
只是不管被关多少次,进到里面时还是会害怕和痛。
维尔利汀鼻子好酸。
不许哭,不许哭,维尔利汀。
眼泪,要流到让别人看得见的地方才行。
……
……可如果路西汀不来了呢?如果他不来的话,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小声地哭了……
路西汀一把掀开了棺材。
美人躺在深黑药草之中,面色苍白得让他几乎以为她已失去了生息。
直到她睁开那双绿色眼睛,迷茫而痛苦地望向他。
从眼眶正中流下的那滴晶莹泪滴,美得惊心动魄。
“……对不起,我来晚了。”
路西汀又晚走了一天。
直到法伦给他寄来了消息,告诉他明天非回去不可。
【“不要再沉迷于美色了!!一连待这么多天不怕肾虚吗!”】
年轻公爵直接将信纸窝成一团,用力扔进了垃圾桶里。
另一间卧室里维尔利汀在喝药,趁着别人不备在那苦药里放了很多糖,用小勺子一勺一勺放进嘴里。
呸,加了糖的苦东西还是苦东西。
看见路西汀进来,她眼疾手快将那些糖纸全塞进了床底下。
贵气的年轻男人来到她床边一手撑住膝盖半跪下,揪出那些糖纸,全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
“我来是要跟你商量一些事。”
路西汀折返回她床边,随意坐了下来。那双极浅的瞳仁淡淡看着她。
……他肩上的皮革束带今天好像紧了点,还少见地戴了黑色袖箍,刚好能勾勒出紧实而恰到好处的身体线条。
啧,来她房间怎么不知道穿外衫啊!不知道该守男德吗!
……害得她都目不转睛盯着那些黑色带子去了,根本无心听他讲了什么。
“……”
路西汀轻咳一声,抬起手想要遮掩,但这动作又似乎……太刻意了些。
被人欣赏身体什么的,也太……
手掌缓缓抬起又放下。索性不管了,直接开口道: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维尔利汀的神色恢复如常:
“嗯。”
“在那之前,鉴于您在唐克纳顿领所可能遭受的风险,我不得不为您提供一种最保险的方案。”
路西汀从身侧递过一份文件,“签署这份协议,您在唐克纳顿领的安全将得到保障。原先居住的伯爵府邸将经过拍卖变卖转换为资金,所得资金皆供于您在领地内另一处居住地的生存。”
“……当然了,您作为伯爵遗孀所享有的权利将会被让渡一部分。这是跟所有领地内附属领主所共同签订的,得到您的许可后,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来保障您的权益。”
“作为担保人,我会确保这份文件里的内容得到实施。”
路西汀将文件和笔递过去,直直盯着她。
“……作为见证您所受苦难的人,我同样建议您签署这份文件。”
维尔利汀点点头,接过纸和笔,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她本来就对这块恶心土地不感兴趣,丢掉才好。
路西汀平静看她签完自己的名字,“签署这份协议后,你在附近的另一处居住地就即刻生效了。需要今晚就搬过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