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也算亡夫遗产吗(128)
说罢,她双手用力拧了一把,挤压出了草药的汁液,摊手朝着顾青峥扬了扬下巴:“把衣服脱了。”
顾青峥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默默褪下了衣物,
“过来。”徐宴芝柔声道。
火光渐暗,顾青峥一步一步走到徐宴芝身前,他站着,长长地影子把徐宴芝笼在阴影里。
明明光线晦暗,徐宴芝斜斜倚在岩壁上,抬头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却不知为何仍旧明亮。
她垂下眼,伸手将手上汁液涂抹在他的腰间。
这是崖下人常用的伤药,有着淡淡的青草气,有些好闻,十分好用,徐宴芝将他身上正面明显的伤口处理好,抬头道:“转身,坐下。”
顾青峥依言而行,背对着她坐下。
他腰间的长剑随着他的动作磕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徐宴芝眼神在那柄剑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是顾青峥的本命法宝,到了这灵气断绝之地,虽无从前那般威能,仅凭削铁如泥的锋利程度,也是他在崖下的倚仗。
视线离开长剑,回到顾青峥背后时,因心神游离,徐宴芝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他们坠入裂缝中时,顾青峥始终弓着背,护着怀中的她,因此背上伤得较重,尤其肩膀处,乌黑一片,看一眼便知道恐怕已经伤到了骨头。
这样的伤,即便徐宴芝再如何动作轻柔,草药汁抹在伤处,顾青峥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徐宴芝语气更柔和了些,哄劝道:“忍一忍,上了药,很快就能好,或许明日,我们便能回去了。”
回去两个词,她咬字又轻又软,羽毛一般撩过顾青峥的耳尖,像是从前每一次,哄着他去做什么时一样。
一阵难以言喻的痛苦流经了他,顾青峥古怪地笑了。
“回去,还要继续从前那些把戏吗?”不知是疼,还是其他的原因,他的肩膀绷地很紧,“你想好要怎么跟山上那些人解释我们忽然消失不见了吗?”
徐宴芝手上倏地更用力了一些。
她看着顾青峥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听着他抑制不住的闷哼,温柔道:“还有些时间,够我们想的,只是你就忘了从前的事吧,如今咱们还有什么理由不齐心呢?”
从前的事,徐宴芝指的是昨夜她对顾青峥起了杀心,被他破局之事。
既然他没死,她也坠下无尽之崖一块儿受了苦楚,这事便并不算变成了死局,总要哄得顾青峥暂且放下恨意,来日方长才好。
只是她说了软和话,顾青峥却并未回答,更沉默了一分。
想了想,徐宴芝又低声道:“我一个弱女子,修为浅薄,如何在七峰存身?不过靠着一点小聪明,日日都如履薄冰,没了宇文令,谁知道你会不会是下一个宇文令,我不过想自保罢了。”
这话半真半假,终究姿态是低了下了,为自己辩白。
顾青峥慢慢回过头来,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他漆黑的眼眸隐隐泛着一丝绿,一边嘴角因伤口向下,哀切极了。
他的眼睛像在哭,神态像在哭,语气像在哭。
只是眼角干得发红,红得带着怨气,好像心里那一潭幽幽的泪,早就干涸在久久地煎熬中,临到头了,只能装腔作势起个哭的样子,挤出几滴心头血,充作对他那颗烂得救不了的心的见证。
你为了自保,要杀我几次?
他想问,喉咙却堵得慌,张口嗬嗬地苦笑。
第一次远远看着,杀了绿奴,第二次在山上等着,想要送顾青峥跌进无尽之崖里,第三次最好一箭双雕,把麻烦一笔勾销在最初的地方。
崖下的草药效果惊人,顾青峥忽然便感受不到疼痛了。
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握住徐宴芝的手腕,他的手平白无故地在发抖,却也能将她拉入怀中。
他抱紧了她,惩罚一般。
顾青峥分明用了十分力气,怀中那人仍旧好端端的,没有被他揉进左胸膛那空荡荡的位置里去。
他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话来。
“我恨你。”
一次,两次,顾青峥反反复复地说着,说给他自己听。
徐宴芝的双手先是垂在身旁,接着缓缓抬了起来,回抱住了他。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我们回去
恨这种情绪,究竟源于何处?
于顾青峥而言,是因为重重注意放在某处,却总也得不到回应,人像是空落落地浮在半空中,心也掏空,只剩下许多惶恐难捱。
这些惶恐难捱寄居在空心里,随着时间,慢慢酝酿成了一坛苦酒,泡得人也苦成了一团,略微咂摸一些,就能品出其中的滋味。
顾青峥鼻尖传来一丝酸楚。
或许是因为他把头埋在了徐宴芝发间的缘故,她的头发此刻乱糟糟的,偶尔刺一刺他,便有些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