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也算亡夫遗产吗(4)
因为如此,徐夫人本就与他关系亲厚,更思念一些,也是说得通的。
或许是察觉到了张幼琳的打量,顾青峥侧了侧身,让晨光洒在半张脸上。
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略微欠了欠身,一边朝着徐宴芝伸出了手,一边道:“都是徒儿应当做的,师娘何出此言。”
徐宴芝短促地笑了一声,将手放在了顾青峥的臂弯中。
“莫要叫长老们久等。”
徐宴芝自如地任由顾青峥扶着自己,踢了踢裙角,朝着心思几次沉浮的张幼琳笑道。
“嗳,您说的是。”张幼琳赶忙应道。
她收起了脑子里那些僭越的好奇,一溜小跑地走到了前头,想要先行通报一声。
徐宴芝二人走在后头。
天枢峰地势低,相较太阴峰稍微暖和了些,但在简陋灵舟中冻僵了的徐宴芝仍旧难以缓过来,手指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她身旁的顾青峥一言不发,像是并未发觉。
可徐宴芝那只放在顾青峥臂弯上的手却慢慢暖和了起来。
那暖意传到了胳膊,再接着是冻透了的身躯。
他们没有再交谈。
只是在踏上德政堂前的长阶前,徐宴芝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身边人。
顾青峥是典型的北域人长相,他有一双如墨的眼,在这块土地上,没有会讨厌这样的双眸。
可教徐宴芝来说,这双眼眸像一潭死水,遮掩着主人的千万心思,不教人看穿了去。
谁知道死水下的暗流是如何涌动的呢。
徐宴芝收回了视线。
第2章 第二章油尽灯枯
北域人过于遵守古礼,北域的一切都十分朴质。
这是此界仙人们之间悄声流传着的对北域的评价,在终年炽热的西边荒漠中,这句话中暗藏着某种讥讽,可北域仙人却毫不在意地将其视为了称赞。
德政堂便是这句称赞的体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字,一座与太阴峰半山腰上的华丽殿堂截然不同的朴质宫殿。
此时在这所宫殿的大殿上,依次摆放着八张座椅,上头坐着七位面色各异的当世大能,与一位资质平平的貌美仙子。
这七位大能,只需一眼,就能知晓他们各自身怀神通,只是不知为何,偏偏教那貌美仙子端坐在堂中上首的座位里。
大能们交谈时,她甚至因为他们谁也不肯挑破宗门目前困境,只在言语中藏着刀光剑影,而转头看向了堂中挂着的那副栩栩如生的画像——和画像之下,那盏断断续续亮着的灯。
徐宴芝今日会匆匆来到这里,正是因为那盏灯。
那盏链接着她丈夫神识的显魂灯,在昨夜的大雪后,火苗变得更为细弱,颤颤巍巍,似乎随时都会熄灭的模样。
这意味着他或者愈发虚弱,或者离圣山更远了。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属于宇文令的显魂灯,
渐渐地,她的双眸中仿佛也燃烧着一簇焰火。
“夫人意下如何?”
七位长老自坐下起,便打了许久的机锋,只是他们仍旧没有达成半点共识,这时,张幼琳的师父——掌管天枢峰德政堂的长老李能意——突然地转头看向徐宴芝,忧心道。
徐宴芝一怔,缓缓将视线转回来,看着李能意。
一时间,堂中争论得热火朝天的长老们都停了下来,连同他们身后的徒儿们,十几双眼睛一齐意味不明地看向了徐宴芝。
她的游离太过明显,显然引起了有心人的不满。
这当然不是一次友善地提问,站在徐宴芝身后的顾青峥见状,稍稍俯下了身子,凑在她耳边耳语道:“方才长老们说道……”
他还未说完,徐宴芝举手制止了他。
“长老们方才说了什么,我觉得并不重要,我想诸位长老也并不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真知灼见。”徐宴芝坐得更直了一些,她的身子向前倾,显露了一些一直掩藏在内里的锋芒,“关于今日之事,我再将我前些日子说了无数次的话说一遍。”
她说着,兀自站了起来,看向堂中画像。
画像中那位仙人,形容严肃,身着玄色长袍,即使只在纸上,也油然生出了无形的威压。
徐宴芝望着画中人,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她轻声道:“我的一切都是掌门所赐,大恩难忘,只求诸位长老能找到他的下落,其余所有,等掌门归位再谈。”
她越说,坐在她身旁的李能意嘴唇抿得越紧,待到徐宴芝低头看向他,问道:“李长老,您说呢?”
李能意又笑了起来。
他慢慢抬起了眉头,意味深长道:“并非我们不愿去寻,只是无尽之崖且深且远,周边仙人能踏入的地方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徐夫人,我还是想知道,掌门下山那日,当真并未对你交代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