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也算亡夫遗产吗(79)
“那这里呢?”
思索了一会儿,她的一根手指顺着顾青峥的肩胛滑到了脊柱右侧,这里有一道一指长的旧伤痕。
“这是……”她身上的男人想了一会儿,“似乎是师父与我练功时所伤。”
徐宴芝沉默了须臾,又听得顾青峥补充道:“与您的伤,来源相同。”
“哈。”徐宴芝没忍住,闷闷地笑出了声,“在我面前折腾了这样久,欲言又止拿住了我天大把柄了似得,怎的床上一交锋,就不做那矫揉造作的样子了。”
顾青峥没有回答,只将手臂穿过她的身后将她用力搂在怀里,他们肌肤与肌肤紧紧贴着,心也贴得极近,一齐咚咚地在耳边吵闹着。
抱了一会儿,他一边亲吻她的下颌,一边又伸手,不住地顺着她的脊柱抚摸。
也不知是事后安抚,还是只是安抚。
徐宴芝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恍惚地发觉当他拂过自己的伤痕时,她同时竟露出了杂糅着委屈痛楚的复杂神情。
真是奇了,她从前也不曾练出这般姿态来。
并且分明他埋着头瞧不见,为何她要这般造作。
徐宴芝喉头发紧,连忙捂住了脸,她的情绪十分宝贵,万万不可随意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展现,要用在刀刃上才好。
她捂着脸,顾青峥将脸埋在她脖颈间,他们看不见彼此,不知现下他们竟然露出了同样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徐宴芝以为这一晚就要无惊无险地过去了的时候,顾青峥缓缓支起身子看她,眼中生出些可以称得上温柔的情绪。
看了一会儿,他凑到她耳边喃喃道:“初见时,寒来花开得好,摘些带回来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又温和,却不啻一道响雷,点醒了有些松懈的徐宴芝。
她的眸子此时犹然带着水汽,脸颊上透着淡淡的粉,一脸茫然无措的表情,脑中却倏地闪过了许许多多的念头。
顾青峥的眼眸一贯黑沉沉的,笑起来不像真心,不笑时更像择人而噬的鬼,他撑在徐宴芝身上,盯着她的眼睛轻声说话时,让她刹那便回到了从前。
宇文令也有这样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永远倨傲地俯视她,爱意也像恩赐,亲吻她如同亲吻锋利的法宝,她曾经以为在他面前自己永远只能俯首称臣。
但她数十年如一日地扮演、示弱,每次被迫精粹他体内浊气时,都会反过来,敬小慎微地求他怜爱——
或者说,暗示他应当怜爱自己。
这些小动作反复做了无数次,竟然当真能攻破这个无比自傲男人的心房。
她得到了上位者施舍的爱,爱是她仅有的武器。
她用这能刺破人心的利刃,从宇文令心底掏出了一个消息,又从他手中得到了一半的权柄。
既然如此,她当然想要宇文令去死。
她自被迫踏入太阴峰起,便无时无刻不想要杀了他!
割下他高傲的头颅,碾碎他黑沉沉的眼睛,毁掉他一生所求的通天大道。让他身死道消,收回他从自己这儿不问自取的力量,夺走他三百年来所拥有的一切——
杀了他,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她恨自己生而弱小,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却偏要利用这弱小,撕碎试图掌握她命运的倨傲者的喉咙。
既然这世界弱肉强食,她当然是对的。
脑内有声音在疯狂叫嚣着,徐宴芝脸上却纹丝不动,眼睛弯起,嘴角停留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慢慢地朝着身前人露出了笑。
“往前两个红月夜,北域遇见了几百年难遇的业鬼潮,业鬼一路往北,几乎来到了七峰山下。”
顾青峥也笑了起来,他将几缕黏在徐宴芝脸颊的碎发拂开,俯下来把脸贴在徐宴芝的
额间,语气极温柔地说着宇文令下山之前发生的事。
“凡人死伤惨重,连带着仙城也受了重创,掌门决定亲自带领宗门众人下山除鬼,为了提升士气,北域七峰的仙人聚集在天枢峰上,等着掌门训话。”
徐宴芝眨了眨眼,随着他的话语,回忆起了更远一些的从前。
自从她从宇文令那里得到了掌门密令那天起,便开始着手准备除掉他。
这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宇文令已经到了入虚境后期,半步大乘,是此界最为强大的仙人之一,徐宴芝即便拼命修炼几百年,也无法敌过他的一根手指头。
她思索了许久,决定另辟蹊径,用她与生俱来的、鬼祟懦弱的、来自幽冥的力量,让他渐渐对她不设防。
地上的仙人没有去过真正的幽冥,他们对无尽之崖下面的一切认识,都建立在猜想之上。
宇文令也如此,加上他这样强大,更不会留心无法一击制胜的雕虫小技,再者,此界最强者,即便当真爱上一个弱小的女人,又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