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总想出宫(111)
她们拦人的手掌面对着她们,姜悦容眼尖的看见掌间的厚茧,与宫女常年干粗活的茧有所不同,那茧是常年握短刀磨出来的茧。
郑淑仪竟是将此等人物都弄到宫里来了。
姜悦容深知已经逃不脱,深吸一下,挺直了身往那道小门而去。
莲可和云蕤无法,跟了上去,正要随主子进门,被门口站着的两位宫女拦下:“娘娘吩咐,请贵嫔一人进去,其余人在外等候。”
姜悦容没有强求,让她们在外,顺带叮嘱,若有不对能跑则跑,万不能傻乎乎的等着她丧命在这。
云蕤眼尾发红的应下,看她红衣背影头也不回的进去。
浦一进去,姜悦容就觉脚下踩到粘腻的东西,借着厚重的窗纸透进来的一点光亮,她能看清那是血,人血。而死了的人正躺在里间拐角处,脖颈豁大一个缺口,血源源不断从里面流出。
程美人似一头丧家犬,被两个宫女以短匕架在脖颈处,面色灰败地跪在郑淑仪脚畔。
她迟缓地走过去,向郑淑仪行万福礼,久久不闻那恍若天籁的声音,正要抬头以眸询问她的意思,颈侧贴上冰凉的薄刃,短短几息之间,她沦落到和程美人一样的境地。
姜悦容硬着头皮开口:“淑仪娘娘,您这是……”
“嘘。”郑淑仪食指竖在唇前,眉目尽显高傲,“别说话,万一说了不好听的,你就和那个人一个死在这儿了。不说话,可能还能多活一会儿。”
她在青稞的搀扶下走下榻,站到姜悦容面前,冰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颌,上下打量她今日的妆容。
“妹妹的手真巧,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如今看上去倒似仙人一般。妹妹就是这样将皇上从本宫身边抢走的吧?”
她的嗓音美妙,此时一字一句从她嘴里吐出,像披了人皮的蛇,吐出的蛇信子美丽而危险。
“皇上不在,你画得这样美,是给谁看?总不会是给本宫看吧?”
郑淑仪弯下身,指尖顺着她的颊侧,缓慢划过。
“从初见,本宫就觉得,你的傲气、你对皇上宠爱的炫耀,像是在作秀。故意给他们这些争宠争得死去活来的人看,今天也是如此吧?故意做给本宫看,想要以胜利者的姿态激怒本宫,告诉本宫,‘你看你一直想要得到的皇上的心,被我轻而易举得到了’!”
眼前的女子,比她年轻不少,皮肤滑润,眼波流转,不似她们时间久了,眼珠子里都是晦暗。
单看她的皮相,郑淑仪一直觉得,这个人有反骨,但同时又是乖顺不争的。
现今她被自己困缚在此处,叫她不要说话,真就听话的不说,静静聆听她的话,乖顺得让人喜欢。但那双眼睛让她厌恶,都死到临头了,眼里还是星星点点,不含一丝绝望。
郑淑仪俯下身,静静盯着她的眼:“怎么,你就没有什么要反驳的?”
方才她才到程美人面前,短匕都横在面前,还是喋喋不休地想要与她理论出个所以然来,非得身边要死一个人,才安安静静的跪在她脚下,当真是聒噪。
而姜悦容又实在是安静。
太安静、太聒噪,她都不喜欢。
太聒噪,脸上都是惊惧,显得她是地狱恶鬼;太安静,说明她很平静,一点都不惧怕,会让她很失败。
姜悦容不解地看向她,浅色的眸子无辜眨动:“不是娘娘不许我说话吗?”
她面色沉到底前,姜悦容立刻接上说:“嫔妾不反驳,是因为娘娘说的都对。”
“就连此次失宠,娘娘应当也猜到,嫔妾和皇上只是做戏给娘娘看,对吗?”
所以从她失宠至今,足足两个月的日子,郑淑仪没有一点动作,不是因为她不想借此落井下石,而是她透过这件事,看到一些东西,让她不足以在皇帝还在时对她动手。
“你很聪明。”
郑淑仪很欣赏她的聪颖。
的确,她从细枝末节之处,发现她的失宠只是浮于表面的样子。明明以皇上最厌恶旁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性子,加之姜父还在那时投靠陈王,只要姜悦容以自身为条件,找皇上说起姜绍的事情,她便是再得宠也不可能翻身。
她命青稞去殿中省拿月例,青稞看到殿中省给白苏宫分装的银子只比从前多,并不少。
试问,没有特殊吩咐,殿中省那个看人下菜碟的地方,如何会给一个失了宠的嫔妃优待?
仔细盯梢下来,明面上,她被殿中省各局为难,可每月的平安脉,她想请谁去任意一位太医都不敢推脱,听到是白苏宫的主子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背起药箱就赶过去。
她曾经以为,皇上就算对人用心,就是那样的不温不热,再如何动情,也就那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