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呢。”裴玉荷回应。

一旁的人看向外面的艳阳天，再看向屋里抱着个热碗的小小姐：“……”

“走吧，”裴玉荷将碗放好，“这个时间点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两人离开郝府，出了黎城便径直往郊外的大片良田方向而去。

还没靠近，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热闹动静。

她一走近，就有人眼尖看见了她。

自从来到黎城以后，裴玉荷便天天在外面跑，大家伙都认识得差不多。

如今许多百姓都不是叫她某某姑娘，而是郝府的小小姐又来啦。

裴玉荷朝热情的百姓们打了个招呼，随后便走向外公所在的方向。

那边的人不少，可谓说是围堵得水泄不通，刚靠近便听见外公被老百姓们逗得哈哈大笑，甚至还和人讨论起了育儿圣经。

自从春种节以来，官民算是真正“打成了”一片。

前一日还格外局促，尤其是上了岁数的老者们，可今日便变了一副模样。

包括二舅舅，也被人拉着介绍对象。

裴玉荷眼眸中倒映的一切，只觉着比暖阳还要温暖，那种满足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而在她出神之际，已经有人上前来拉她的手了，“姐姐，别在这发呆啦，大家一窝蜂地都跑这边来了，西北边都没什么人，快来一起帮忙！”

差点被拽了个趔趄，裴玉荷连忙调整好跟了上去。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边看见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少年正拎着锄头，在他的身后是已经松好的大片土壤，而在他旁边的田岸上，围了不少小孩，正在给他加油助力。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有人前来，少年抬眼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撞。

裴玉荷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却没想到那人居然看了她一眼，便埋头继续耕地了。

连点个头回应一下都没有。

裴玉荷：……？

36

第36章

◎噩梦◎

对于少年的无视，裴玉荷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拎起带来的锄头选择了田地还未耕到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没有用牛，而是使用纯人力，不过是因为天灾疾病导致的壮牛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要么看得走不动路，要么尚且年幼，也不好那么快拉出来溜溜。

而牛拉的曲辕犁倒是还有剩的，但人力去推很难推动不说，且把握不好力道，没重体力的劳动力在前面拉很难推动且合适。

于是如今田地里放眼望去，几乎长满了人，大家都脸朝黄土背朝天，汗水从脸颊滑落，最后在下颌处汇聚，砸落在松开的土壤上。

生机蓬勃的生命力，在无形之中腾起。

即使很累，但大家甘之如饴。

高悬的日头逐渐攀升，越来越烈。

裴玉荷挥动锄头的手臂已经酸痛，但她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埋头苦干。

这种奇妙的体验是她曾经从未感受过的，只存在于字面的“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小孩们穿梭在人群之中，在正午端来盛好的稀粥，热粥中是碾碎的青菜以及一抹淡淡盐味，虽然轻淡，但热气熏热了少女的眼。

果真是粒粒皆辛苦。

她终于明白了在她道自己也要去帮忙耕地时，外公同她说过的话了。

她生在皇家，吃的是百姓的米，百姓种的菜，山珍海味或许金贵，但粗茶淡饭同样珍贵，粮食是一国之本，百姓们的劳作更是国之脊梁。

城墙、房屋、粮食等等，少了一样这个国家都无法生存繁衍下来。

这是他教给她的第一课。

——百姓。

裴玉荷第一次没有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喝粥，而是端起碗有模有样地学着往嘴里倒。

差不多是几口便干完了。

平日里她基本吃了一碗差不多就饱了，但或许是因为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居然连干了三碗。

来给她盛饭的小少年冲她直竖大拇指，随后话也不多说，便转头提着不轻的木桶去别的地方了。

裴玉荷吃了东西后并没有来得及第一时间继续劳作，而是被其他刚用完午膳的姑娘们拉在了一边树荫下歇息，提醒她，“小小姐，这才吃了饭先歇歇，等肚子没那么撑了再继续。”

受教的少女若有所思地点头。

被众人拉在树下，那股腾起的热浪在阴凉处逐渐褪去。

而就在她好奇地询问这些姑娘们干农活需要注意什么之际，发现周围的人都没有吭声，而是眼神打趣地看看她，又看向不远处。

裴玉荷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就瞧见了一道身影正在朝她走来。

本来她并不想搭理他，况且人家也不一定是专门来找她的，要知道这里可不止是有她一个人。

裴玉荷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