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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回响(187)

“我不走。”

独孤深抗拒的打掉他的手,戒备仇敌一般退了半身。

“这里是我的家,我要和爸妈、舅舅们一起过年。”

“这算什么家!”

迎渡自小在这样的家里长大,爸妈絮絮叨叨指责他、埋怨他,没一句好话。

亲戚更是自私自利,拐弯抹角的打着关心的名义,摆出老资格的谱,倚老卖老,想着法子打压他一个孩子,从他身上找到优越感。

迎渡锁紧了眉,不管独孤深的抗拒,也要抓住他的手臂。

“阿深,你跟我走……”

独孤深抗拒的躲开,声音带着怒火,“你不记得他们,可是我记得!”

“小舅在团里做导演,他安排的舞台调度从来不会出错,哪怕发生了意外,他也能镇定的解决。我一直很崇拜他。”

“舅妈是团里的编剧,不仅能把传统的本子改好,自己写出来的故事,我也特别喜欢。”

“大爸一手改良了团里乐队的曲子,大妈更能根据这些曲,找到合适的音乐和乐师,每场演出都没出过问题。”

还有二爸、二妈,宋叔、周姨,独孤深一个一个数出来,愤怒稚嫩的小脸尽是崇拜和崇敬。

独孤深说:“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如果你一个都不认识,说明你不是我们家的人。”

而迎渡脸色苍白。

他清楚独孤深数出来的不是在场的鬼魅,而是独孤深自己的家人。

忽然意识到,他所憎恶痛恨的亲戚,吵闹不休的身影,在独孤深的眼里,都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他又怎么赢得了故人故梦?

“阿深!”

但是迎渡怎么可能走,他抓住独孤深的手,掌心的手臂瘦弱得几乎能捏碎。

“就算我不认识他们,我也可以做你的家人。他们都是死的,是假的,是梦!可我是活的,是真的,是人!”

独孤深神色诧异,挣脱的力道几乎僵住。

忽然,厨房传来了一声招呼:

“来——刚出锅的鱼。”

独孤深迟疑的神色,似乎被这一声唤醒,伸手推他,“我不要。”

迎渡不是他的家人,全是虚情假意的安慰和另有所图的同情。

他不要。

但迎渡不肯放手。

他比独孤深年长许多,抓住这么一个瘦弱文静的小崽子,轻而易举。

不管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先强行把独孤深带离噩梦再说。

迎渡从小手劲就大,强硬的抓着十三岁的独孤深往门外去。

“放开我!你松手!”

独孤深还要分心去抱着那本命书,根本无力反抗。

周围的亲戚顿时变得张狂疯癫。

“你放开他,不许欺负弟弟!”

“林迎你是哥哥,哥哥得让着弟弟,松手,快松手!”

“你再不松手,我就叫你爸来收拾你——”

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阻拦的手臂也僵在原地。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看向了门外。

又有人来了。

来人穿着一身灰色长风衣,里面白色衬衫染着血迹,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湿透了外套。

一双眼睛冷漠如冰,看得迎渡浑身发寒。

那是李司净的小叔,周社。

迎渡见过他无,无论在片场还是在李家村,无论这人是假装温柔的微笑,还是秉承肃杀的冷漠。

他每一次都像现在似的,本能察觉到危险。

那双眼睛不是善茬!

手上短刀滴落着鲜血!

迎渡想将独孤深护在身后,谁知独孤深趁他分神,挣脱了他的钳制。

“阿深!”

独孤深没有跑,他只是挡在迎渡面前,隔绝了迎渡与周社。

“你走吧。”

独孤深甚至劝说迎渡,似乎在给迎渡逃命的机会。

“你走了,他就不会杀你。”

迎渡心下一沉。

他早该知道李司净的小叔,不是什么好人!

但李司净偏不说!

“你不走我也不走。”

迎渡嘴硬脾气硬,怎么也是在清泉观长大,就算赤手空拳也能亮上几手。

他掐了五雷指,要引雷入梦,荡涤这般邪祟,再把他的整个梦魇烧焦炸碎,让这群妖魔鬼怪再扰他心神。

然而,迎渡指诀刚起,尚未引雷。

“铮!”

利刃破风簌响,扎入他胸口,径自穿透了心脏。

在梦里死亡的滋味,并不好受。

迎渡纵然有千万句骂人的话,想怒斥李司净,问候李铭书,再把面前不是人的周社拆个痛快,最终思绪翻腾,只顾得上抓紧了独孤深的手臂。

“阿深,我真的可以做你的家人,我可以给你一个家,所以……”

他的声音渐渐微弱,身躯碎得干干净净。

连一场梦烧透的余烬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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