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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回响(201)

孩子趴在书桌上,一笔一划笨拙的落笔:我梦到了山。

“你在写什么?”

他问他自己。

年幼的自己执着的去写自己梦到了山,头也不抬的回答他。

“我在写日记。”

李司净沉默的站在自己的身旁,见到笨拙的字迹一行一行。

我梦到了山。

天是黑的。

但我不怕黑。

因为有月亮,还有……

年幼的孩子停下笔,冥思苦想,转头望向李司净。

“叔叔,蜡烛怎么写?就是外公家里到了晚上,会发光的那种蜡烛。”

城里很少停电,也用不上蜡烛。

可是外公家里偏远,时常断断续续的停电,到了晚上总会点燃一支红蜡烛,燃出点点氤氲的香气。

李司净拿过笔,帮自己在空白处写下了“蜡烛”。

他已经没有心情嘲笑自己,小时候怎么连蜡烛都不会写。

只是一味的去想,这应当是祭坛里照亮了命书的蜡烛。

歪歪扭扭的日记,多了字迹飘逸的“蜡烛”。

有人代劳,小孩子就会犯懒。

年幼的自己,玩着那支笔,看着李司净写下的字和自己丑丑的字,顿时不想继续了。

“叔叔,你要写吗?”

他眼睛里透着笨拙的狡黠,似乎找到了更好玩的事情。

“外公说,我把想告诉他的事情,写在日记里,无论过多久都不会忘记,无论隔多远,他都会知道。”

李司净握着笔,听着这样的话,难以回神。

外公一直为他写着日记,无论过了多久,无论相隔多远抑或生死,他也能知道外公的所思所想。

可是他的所思所想呢?

李司净盯着纸页上落下的“蜡烛”,想到了祭坛里跳跃的火焰,想到了曾经梦醒时,烧灼殆尽的碎纸。

那上面到底写着什么?又是谁写给他?

如果他写给外公、写给周社、写给自己,到底要留下什么样的句子,才能够简单明了、准确无误的传达他的本意。

李司净沉默了许久。

所有词语都可能误读,所有字都可能产生歧义。

唯独一个字不会。

“我。”

永远不要放弃,唯一存在的“我”。

请一定找到“我”。

李司净提笔在日记写下了“我”。

每一个“我”都随着他的记忆落在了纸页。

他不知道每一次的“我”,是不是像梦里的碎纸片一般燃烧。

但他清楚周社一定会知道。

即使在这虚无惨淡的梦里困住,也希望曾经的自己知道,这是他对找寻不到的周社,最后的告白。

我爱着你。

我在这反复的梦魇里,饱受失去你的痛苦,我仍旧爱你。

日记里写满了的“我”,如同梦境一样燃烧,变成了碎片。

散发出外公身上久久不散的烟火气。

外公也曾经,日日燃烧着日记,希望能够告诉他什么吗。

李司净的手上没有了笔,身旁没有了自己。

彻底回归了噩梦般的黑暗。

这样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光亮,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万籁俱寂,一无所有。

李司净伸手插入口袋,也是一片空空荡荡,没有周社给他的刀,也没有周社。

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成为了手足无措的小孩,盼望着有人来接。

终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在找它吗?”

李司净见到了周社,依旧穿着离开他时那件灰色的外套,手上拿着熟悉的短刀。

那把梦里见过无,李司净亲手感受过它温润线条、冰冷触感的刀,再度回到了他手中。

被周社强硬的手掌裹住,握在手中,无法挣脱。

周社说:“乖侄子,无论在什么梦里,我的刀尖,永远不会向你。”

这一次,刀尖朝向他自己。

第61章

李司净头脑一片空白。

握住刀的手能够感受到周社掌心的温暖, 却在强硬的冰凉里越发接近那颗跳动的心脏。

“周社……”

他想问,你在说什么?

迟迟没法出声, 整个喉管脖颈到后脑都凉得发颤,无法出声。

周社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仍旧温柔。

“你不是一直想杀了我吗?”

“从你见到我那一刻,还有梦里拿枪对准我的时候,你没有忘记遭受过的折磨,现在不必忘记,也不必再忍。”

“杀了我,司净。”

他的手强硬的缠住刀,刀尖抵死心头。

李司净比谁都清楚,这样的祭祀用刀, 凹槽深邃, 能够割碎血肉, 放出汩汩鲜血。

他可以对梦里的男人动手, 但他绝不可能对周社动手。

“你到底是哪一个周社!”

李司净以为自己能够分清楚,像周社给他那把短刀时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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