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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回响(89)

“下次要走,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话音未落,机位前停灵的老屋,黑漆漆的,传出了哐当的动静。

离得近的场务赶紧跑了进去, “怎么了?”

李司净冲手机里说:“赶紧回来。”

也不管周社的回答, 径自挂了电话。

他还没走到老屋, 场务就扶出了脸色苍白的独孤深。

刚才在镜头前发挥极好的独孤深, 也不知道为什么跑去了老屋。

里面除了拍摄要用的空棺材和香烛纸钱也没什么东西。

可他显然摔得不轻,走路都浑浑噩噩, 场务担心的搀扶着。

李司净关切看他,“出什么事了?摔着了?”

“我……”他声音虚弱, 脸色苍白得仿佛受了惊吓。

李司净心头一跳,想起许制片说独孤深在李家村可能会出事, 立刻担心起来。

“哪里不舒服?头痛还是头晕想吐?眼睛花不花, 有没有重影?”

他几乎将症状问遍, 甚至比独孤深更清楚人可能存在的“不舒服”。

唯恐独孤深遭了这座山的邪门影响。

独孤深终于抬了头,那双眼睛赧然回道:

“不是,我……我有点困,没站稳。”

回答得出乎意料。

李司净一愣, 笑出声。

一旁扶他的场务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拍戏太紧张了?昨晚没睡好?第一次演戏是这样的,放轻松一点。”

李司净转头吩咐:“万年,你帮他找张折叠床……”

“找什么啊,我那张躺椅给他睡。”

无所事事的迎渡,来领男主角了。

“你小子真是清纯男大,这种傻话也敢直说。李司净还以为你被这山里的妖魔鬼怪怎么了,你居然是困了,想睡觉没站稳……”

不得不说,迎渡看起来不靠谱,竟然想法跟李司净一样。

李司净看他们越走越远,应该没事。

他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看了看手机。

跟周社没关系就好。

-

独孤深摔倒,不是因为困。

可他面对李司净真情实意的担心和惊慌,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在棺材里见到了父亲。

葬礼成为了一门生意,刚好是他常常打交道的生意。

在仔细聆听赵二开价时,独孤深的错愕一如当初询问父亲丧事报价时一模一样。

剧本上白纸黑字的想象,永远无法带来面对面说话的震撼。

赵二的嬉笑,对八万的轻描淡写,都让他不断想起殡仪馆装着父亲的那口漆黑的棺材。

像极了拍摄现场的道具棺材。

剧组的人忙忙碌碌,独孤深等在一旁,视线止不住看向停灵的老屋。

阴暗屋门露出了棺材的一角,泛着沉闷黑亮的光。

一个空荡的、普通的道具棺材,里面不会有“邻居老人”的尸体,他的视线仍旧无法挪开。

死亡这种事情,对他而言太过熟悉。

更何况葬礼,早就习以为常。

独孤深忽然想看一看棺材。

他也不理解自己,他到底是想在空棺材里看到什么呢?

热闹的白事现场,都是群演嗑瓜子聊天喝茶的声音,偏偏独孤深一走进老堂屋,喧闹就静了下来。

黑漆的棺材前,跳跃着燃烧的红烛与烟气袅袅的香。

他走了过去,在本该空荡的棺材里,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已故父亲的脸。

独孤深脸色苍白,正要退出去,棺材里的父亲,忽然睁开了眼睛。

像是独孤深熟悉的严厉模样,伸手来抓他的衣领。

“你真的不知道我在那里吗?”

声音从他耳畔炸开,独孤深惊恐的后退,突然脚下一滑,狠狠摔了下去。

咚隆哐当,摔得他头脑发懵。

再回过神,已经被场务扶着走出了老屋。

“我……有点困,没站稳。”

他的谎言成为了最好的解释。

没有人会相信他的幻觉。

就像没人会相信他经常听到已故的妈妈絮絮叨叨跟他说话,也常常见到父亲在冷透的冬天穿着一身薄衣问他:“你真的不知道我在那里吗?”

耳边都是迎渡关切的话,他却一声也听不进去。

“你在李家村别到处一个人乱跑,这地方邪门不安全,你去哪儿都记得叫我,反正我闲。”

“昨晚到底几点睡的?以后手机放远点,影响睡眠。”

“要盖被子吗?给你找张小毛毯……阿深?”

他靠在躺椅的瞬间,几乎沉沉睡去,一双眼睛被浓稠淤泥压住了眼皮似的,见不到半分光亮。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台子上。

他从小在话剧团长大,早就习惯了这样居高临下的舞台。

但这是贤良资料馆的戏台。

不同于别的舞台,资料馆的戏台拆除了后面遮挡的墙面,镂空成了一座山的画框,将一座巍峨陡峭的大山,圈成了一幅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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