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斯斯文文的，话听着也彬彬有礼，“请问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可以谈谈。”

齐寻扶着墙站起来，腿部的不利索让他恍了下神，紧接着答，“现在。你在哪，我去找你。”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听着没一点正常人该有的样子，对面沉默会，好似一点也不意外他如此迫切。三年前齐寻给石黎留下的印象就不好，执拗，疯狂，听不进人话。

“齐先生，我并不想看见交谈到一半你因为身体上的原因中断了我们的……对话，你应该先处理好自己的身体问题。”

颜檀捏着叶子，触须垂得很低。

齐寻很轻地嗤了声，“没有问题。”

“那好，你先休息，我们过两天再……”

“我的身体没有问题，我现在就要跟你见面。”

石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有求于我。”

“如果你没有所求也不会主动联系我，”齐寻抹开胳膊上蹭到的脏污油渍，声音比刚才更加哑，石黎熟悉的那股子疯劲也露了头，“一句话，现在，见不见？”

“……”

几秒后，对面报出一个地址，随即挂断电话。

齐寻没管自己糟糕的仪表，也没处理已经肿了一圈的小腿与脚腕，他只拿了个手机就往外走，甚至连房门都没来得及关。

颜檀看一眼今日空空的实习记录，从半开的门里走出来，外面的走廊早已没了齐寻的身影。

她藏在稀疏的人群里，从电梯下去，又踩在人类的鞋子上转了几路公交车来到石黎口中的地方，那是家咖啡馆。

颜檀没怎么来过这里，找地方花了些时间。等她终于抵达，才发现里面压根没有齐寻的身影。

咖啡馆靠里面的位置坐了个人，穿着西装，镜片下的眼睛格外深邃，黑漆漆的。

颜檀没想到在这里会看见飞璇，对方正捏着叶子，像在发呆，却在颜檀刚靠近的时候就转了触须，“你也过来啦？”

飞璇见她后面没人，疑惑道，“45号人类没来吗？”

“我出门之前齐寻已经出来了。”

“咦，那可能是堵车了。”

“你是跟着他一起来的？”颜檀看向沉默坐在那的人，问道。

“人类37号，与44跟45号均有交集，”飞璇熟练地翻阅着自己的叶子本，“要我介绍下吗？这或许对你写实习报告有帮助。”

“可以。”

“先前与你提过，45号不信44是车祸死亡，他有自己的一番说辞，但无人相信。后来他找到37号想让对方作证，可37号同样不承认45号的话，甚至最后拒绝他的任何见面请求——这是从45号的角度，而在37号角度来看，45号格外缠人，阴魂不散，他一度将家里各个缝隙用胶带锁死，甚至连我都进不去，就为了防45号。也因此，我有一段时间与37号也是断联状态。”

这些话有些绕，颜檀倒是懂了。

在等45号过来的时间段，飞璇跟颜檀聊了点自己的事情。犀牛蟑螂在整个蟑螂族群中算得上另类，身形肥大，性格温和，还聪明，人类看见别的蟑螂就举着拖鞋冲上来，对犀牛蟑螂倒是不同。经常有人类把它们当成宠物养。飞璇观察的第一个人类就是自己的主人，现在它已经完全摸清了主人的生活规律，对方不在家时它就到处观察别的人类，然后在对方回家前赶回去，继续当个乖宠物。

齐寻迟迟不来，坐在位置上的人也没急，他不紧不慢地翻着手里的小册子，面前的咖啡补了两次。

飞璇解释说37号性格一直如此，总是这样寡淡，它从没见过对方为哪件事急过眼。之前45号把37号逼得在每条缝上贴胶带也是有点本事。

厚厚的册子不知被翻过多少页，等石黎再抬起头，搁在桌面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是齐寻，声音却不是。

电话里的人说齐寻现在在医院。

石黎听上去一点也不惊讶，用平淡的口吻问到地址后挂了电话，他唤来服务员结账，这才带着东西往门口走去。

颜檀没想过齐寻会半路进了医院，但现在知道这个消息也不觉得奇怪，她把随身携带的叶子放好，朝飞璇说，“走吧。”

后者盯着她看了一会，没说什么，边摸出叶子记东西边跟上。

8号蟑螂，会生气，原因不明。

咖啡馆门口的路段人很多，爬几步就有人类的鞋子胡乱踩下来，许是高峰期，来来往往的行人没怎么注意地面，不然场面会更加混乱。

就这么一段路，飞璇跟丢了37号。

“我们只能回去了，”它有些纠结，“也不知道37号什么时候再回到房子里。”

“可以坐公交，”颜檀花了点时间认路，随即往公交站的方向爬去，“人类的交通工具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