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时手臂上又多了些划痕。

血珠渗出来，一滴又一滴。

颜檀爬到他的裤腿处，犹豫一下，还是朝头发那爬去，在这里能更清楚地听见齐寻讲话的声音。

院子里没什么人，这个点应该也没人活动。

齐寻在周围走了一圈，最后站在了一张平面图前。

中心区域是统一的综合楼，周围依次环绕着住宅区、活动区、食堂等地方，齐寻给地图也拍了张照，朝住宅区的方向走。

全程他都没怎么停顿，颜檀都没有机会去看看别的蟑螂。

住宅区那有张表，填了每个老人对应的房间号，齐寻虽然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但对他的脸有一些印象。一番查找过后，他潜入了某间房。

里面的老人正躺在床上，电视屏幕黑着，他的眼睛更亮一点，浑浊的瞳孔倒映着天花板的印痕，嘴里嘟嘟囔囔地吐着口水，又嚷着什么祭祀。

他的声音挺大，颜檀想起刚才的区域显示里这个房间周围的住宅区都是空着的。看来不止家里的人嫌他吵。

……这算厌恶的表现吗？颜檀有些摸不清。她对人类的了解有限，只靠几个侧面的行为很难推测出他们的想法。

换了地方，老人看着比先前更加疯癫了，眼珠要胀裂般凸起，眼白上缀着的血丝似乎下一秒就会断开涌出不尽的鲜血，嘴角落下的涎水已经将他身下的被褥打湿。

“嘻……嘻”

“生生村，”齐寻蹲下来，让自己的声音能够被听到，“落石盘。”

面前的那张脸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唇角几乎撕扯到耳朵后，“改名了，以前的事就当不知道了，嘻嘻，没有用的，一个都逃不掉，逃不掉的！”

落石盘的具体地址报纸上有，齐寻知道了答案，准备出去。先前看他当作没看到的人却大笑起来，渗人的古怪声音钝刀一般割下来，磨着人的神经。

“你也逃不掉，你也要死。”

这类似诅咒的话并没有影响到齐寻。颜檀甚至想，若是齐寻发现两个人是同一个死法，那他可能会……开心到疯掉。

只是可惜，无论是她，还是齐寻，都对这段过往一无所知，只能从各种不知真还是假的线索里拼凑出那一点点边缘的真相。

“神不会救你的，只会吃掉你……赫赫嘻嘻嘿嘿”

从报纸上截取落石盘的具体地址，放进了地图里，齐寻看着那条曲折的路线，一从养老院出来就直接打了车。

他动作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没对这条线索持一点怀疑。

明明找线索的过程一点都不轻松，可那些东西仿佛冥冥中被注定好一般，极其顺利地出现了。齐寻也信得轻而易举。

这样快速的行程颜檀不好离开他，只能全程守在边上，她又把齐寻的叶子拿出来。

第三堆叶子，是齐寻出院以后的记录。

……

状态：从木里弯回来后。

今日45号遇到37号，询问44号线索，获得不满意的答案。故反复询问，被骂。

……

被骂。

……

被骂。

……

45号坚定信念，被骂。

……

45号骂回去，被骂。

……

45号沉默不语，被骂。

……

45号反复被骂。

第23章

有时候会觉得，他好像只剩下了一层人皮——颜檀的实习记录

到后面颜檀就只看到了通篇的被骂，那段日子齐寻过得并不好。他刚出院就拖着病体前往木里弯，飞璇没法跟过去，只能从他回来后的状态得知这段行程并不愉快。

飞璇当时对此的描述是“当时45号像被拆开颅骨，碾碎了整个脑袋”。

颜檀想到前几天那些问话，觉得应该与那种情况差不多。甚至，更加过分。

三年前的齐寻刚收到消息，肯定更加没办法接受事实，他得疯狂去找人对信息，核对那个——这件事不可能发生的信息。但没有人理他。

一点小小的细枝末节能推翻什么呢。

就像石黎之前说的，他没有那份记忆。在别人那里同样如此，所以每个人都只会觉得是齐寻出了问题，他出现幻觉，他有病，用脑子里不存在的事情逼迫别人承认那是事实。

虽然颜檀认为并不能完全排除齐寻确实出现了幻觉这个可能性，但想到那段时间齐寻的经历，她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齐寻自己倒完全没表现出不舒服这个概念，他在意的只是关于颜檀的消息，至于别的，受到的谩骂、诋毁，甚至殴打，他都会当作无事发生。

或许不需要当作，这对他来说本就算不得什么事。

他似乎只剩下了一层人皮，其余更多的属于人的那部分早在三年前就一并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