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落寞地笑了下，“时间好少啊。”人总是不知足，明明已经有了一个月，他还是嫌少。他一秒一秒地记着还能与颜檀在一起的时光，记一秒便少一秒。

清单里的愿望有很多，有些是他们的约定，有些是故地重游，有些是没来得及做的事。很多很多的愿望，每完成一个，齐寻又能从记忆里找出好几个。他们的过去牵扯太深，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不是说理完便能理完的。

小时候，颜檀说要去外太空，齐寻说要进山海经，他们曾从院里的狗洞中爬出去，就为了看别人口中的一场流星雨。当然没走几小时就被路边的警察送了回来。当时他们说当小孩真麻烦，长大了一定要光明正大爬出去，光明正大地路过警察，去郊区的姻缘山山顶看流星雨。

他们看到书上的插图，便相约去那里，看到一段有趣的地域文字，也说长大了要到这梦里的王国看一看。每年的生日都有一大堆愿望要许，到后面干脆变成了祝过去一年中许的愿望成真。

那些愿望特别特别多，多到要两个人都长命百岁才有机会做完。

或许是因为生日的日期是他们自己挑选的数字，所以那些愿望总是没有实现。他们俩也都不会长命百岁。

齐寻还是没有哭，他仰了下头，再低下时眼眶外圈的红色越发明显了。

颜檀看着他，问，“你真的开心吗？”

“……”山谷被薄雾笼罩，青绿与桃红在人眼里半遮半掩齐起来，寻努力朝颜檀笑，“开心啊。只是也会有一点难过。”

“……一周，一周以后，开始好好生活吧。”

齐寻明白了她的意思，那是愿望清单的“截止日期”。那些天马行空的愿望，将在一周以后变为幻想。他要去工作，要去生活。要适应没有颜檀的日子，要学会在这些日子里开心。他或许还能在生活的间隙里陆陆续续地完成清单，却不能再为了这份清单停下自己的生活。

他沉默会，说好。

齐寻想，他好没用。总让颜檀不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齐寻没有再将清单拿出来，他抱着画板在外面画画，颜檀就站在他的头顶晒太阳。

那幅黑乎乎的画最终放在了他曾待过的画室里。

“……我说画坨屎也得画，他就真画了一坨屎送过来？以前学的绘画技巧都进狗肚子里了一样，这是素描吗？我白菜梗沾碳灰随便涂两下都比这好看！”杨宇气得想把已经走了的齐寻拉回来骂，只恨自己刚才为了装忙碌没当场把画翻开。

陈行：“消消气，理解理解他。”

“我不理解他吗？为了他的事，我明里暗里找过刘总多少次？前些年他什么样你没看过？他多潇洒啊，把刘总的投资哄过来，在要办画展前出了事，那时我不理解吗？我特意找刘总延了时间，可他呢？把自己的画全烧掉了，他是潇洒了，我们呢？全是傻子！真好笑，到底是谁不理解谁啊。”

杨宇将那坨屎往桌上一扔，“我不会帮他说话的，他自己去找刘总解释。”

陈行捡起来看，“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长生。”

画摆到刘总桌上，杨宇陪着笑站在边上，“齐寻最近才走出来，几年没作画手是生了些，您若不满意，我找他重画一张去。”

“这幅画，叫长生是吗？”

“是的，齐寻这个人吧，没什么文化，您要是不喜这个名字也别生气，我再找……”

“不错。”

“啊？”

刘总将画又仔细看了看，“这画看着很不舒服，那些奇怪的黑色代表了邪恶，人世间的邪恶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名字和寓意都不错，到时画展上挂大厅正中央吧。”

杨宇：“……对，您真厉害，一下子就品出了这幅画的深意。”

齐寻收到了杨宇的消息，让他一周后准时参加画展。他关了手机，专心看手里的笑话书，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就念给颜檀听。

颜檀无法共情人类的幽默，干巴巴地说了几声好笑，齐寻就弯着眼睛继续念。

晚上吃完饭后，齐寻告诉颜檀，明天他就去上班了。

颜檀想起了今天去过的那个画室，“海边雪山不去了吗？”

“不去了，”他喝了口温水，“路途太远，我怕和你走散。”

颜檀：“……”

“而且，”齐寻朝颜檀笑笑，“我也想你早点放心。”

他想等颜檀完全放下心来后，再和她到处逛一逛，不然她老要担忧。前几天那么漂亮的夕阳，她想的却是他开不开心，能不能好好生活。

整理沙发时愿望清单掉了出来，一同倒在地上的还有个本子，清单展开大半，本子也翻了开，露出全黑的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