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你这么亲蟑螂的[gb](97)
下班后齐寻去了湖边,他没带鱼竿,随意坐在地上,水面时常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天色渐暗,他撑着地面站起,拄起拐杖往家走。小区门口今天很热闹,人挤人的围在一处,齐寻本来过不去,但望来的人见到那两个拐杖,纷纷避让了开。
“刚刚怎么回事啊?那人突然发疯了。”
“好像是404的住户,听说宠物死了。”
“啊?我怎么听说……404养的宠物是只蟑螂啊。”
“我有她微信,朋友圈里经常发她宠物照片,不过还好,犀牛蟑螂,挺聪明的。”
“……怎么会有人养蟑螂当宠物……好可怕”
“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蟑螂本来也活不了多久。”
齐寻踏进楼道,那些声音都被关在了门外。他上了四楼,走近才发现房间门口站了个人。
“你好,我是404的住户,”她先打了声招呼,语调平淡没有任何波澜,“我之前看到了你晒的衣服。你是不是也在养蟑螂。”
齐寻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提到蟑螂时对面人的语调才有了起伏,“你有把它关起来吗?”
齐寻低头找钥匙,不准备再听下去。
钥匙插入锁孔时,后方的声音抖了抖,“你……你别把蟑螂关起来,它会死在笼子里。就算它到处跑好久都不回来也不要关,蟑螂就是应该自由自在的……”
说到后面那些话已经不成语调。
齐寻偏了下头,“没关。她走了。”
然后便进了房间。
吃完药后齐寻躺在床上,他轻轻地摸了摸胸口的小毛衣,闭上眼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周末前一晚,窦若给齐寻打了个电话,说不要忘了明天来家里吃饭。
齐寻回嗯。
他拄着拐杖来到厕所,在马桶边缓缓坐下。桶盖开着,里面的水很清,没有黑色的血,也没有从腿上刮下来的腐烂到发臭的肉。
如今腐坏已被尽数剔除,他身上剩余的肉都是完好鲜活的。可他低下头,却闻到了胸口漫出的恶臭。那来自他的心脏。
他将药倒在手心,指腹缓慢贴上马桶边缘,合拢的掌心微松,药片摇摇欲坠往下滑时,手指又收紧了。
呼吸沉重又缓慢,齐寻低下头,将药塞进了嘴里。
咽下去的那瞬间,药片卡在喉咙,又被吐了出来。齐寻靠着马桶,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后他先吃了药才去窦若家,给他开门的是一个只到他大腿的小朋友。
没滋没味地吃了饭,用餐过程中他基本有问必答,齐寻看着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只是话少。窦若很高兴,说以后经常来家里吃吃饭吧。
齐寻迎着五六道不知是殷切还是嫌恶的目光,说道,“我尽量。”
离开时窦若给他装了几盒菜,“刚刚你都没吃多少,这些带回去吧。”
齐寻接过,说了声谢谢。
他拎着东西站在街角,突然不知道该去哪,踌躇许久后打了辆去孤儿院的车。
楼新的孤儿院只有一家。齐寻没有进去的打算,只是站在外面,他绕着围墙走,在路变窄时停了下来。他弯腰上前,拨开贴着墙根长的杂草,露出了被水泥糊住的墙角。
……这个狗洞没有了。
齐寻撑着拐杖站起,稳稳当当地往后面继续走。孤儿院侧面有一条水沟,以前很臭,现在齐寻站在边上,并没闻到什么味道。
身侧传来脚步声,烟雾飘飘渺渺地占据了半边视线,齐寻别过头,对上了石黎的目光。
他指尖捻着烟,说,“我刚刚就看见你了。”
十五分钟后,两人并排在河边坐下。石黎往旁边伸手,“来一根吗?”
齐寻接过来,点了火,但没有抽。
“之前你怎么看出来我在骗你的。”石黎吐了口烟,神情间难掩憔悴。
指尖夹着的烟燃起火星,微弱的光映进齐寻眼底,他出神地望着水面,缓缓说道,“我和颜檀……我们没有在一起。”
石黎一顿,神色轻松了些,“是这样。”
火光烧到了指尖,齐寻恍若未觉,直到石黎闻到焦糊味提醒他,他才低头看了一眼。
石黎沉默地吸完半包烟,在两种混杂着的臭味中开口,“生生村在一百多年前便开始祭不死神。”
他停顿片刻,见齐寻没阻止,便继续说,“当时灾祸不断,他们求个生存。二十年前,生生村村长进行器官贩卖,一场普通的传染性水痘吓得他们再次祭祀。在神眼里他们的生存已不是难题,你猜他们求的是什么。”
“成神,”石黎说,“他们想成神,想自己掌控命运生死。但民间的不死神,是蟑螂。”
说到这石黎突兀地笑了下,“无论多恶劣的环境都能生存下来的蟑螂,确实担得上一句不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