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你这么亲蟑螂的[gb](99)
他看见颜檀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有时是在沙发上,有时是在广场上,就连齐寻走路时都能感觉到胸前口袋里鼓鼓的。
有很多次齐寻都不想吃药了。但他盯着药瓶看了会还是倒出来吃了。有时他会亲眼看着颜檀在面前消失,有时他会在别处停留一会,再望向空荡荡的地方。
没有奇迹出现。
齐寻无所事事地晃悠了几天,开始下厨给自己做饭。买菜时他停顿一会,洗菜时停一会,炒菜吃饭时还要停一会。
一顿饭停顿数次也没吃完,最后齐寻盯着桌面上的油渍不再动弹。
颜檀死后他没有再做过饭。她回来的一个月,他都是带着她去各种以前想去但总没机会去的餐厅,点当时想点但总舍不得的外卖。
以至于在他想要挣扎出反复回忆又落空的痛苦时,第一想法便是自己开始做饭。
……可他当时忘记了,在颜檀死之前,他们一起买菜烧菜很多很多次。
他的生活里处处都是颜檀的身影,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生活。齐寻看到的任何一样东西,都能从他的记忆里勾出那些幻想。
……他该怎么办。
他好想她。
*
齐寻开始往马桶里扔药。
起初是因为他想多听颜檀说一会话,于是吃药时间被他从早上推到了傍晚。
他握着三顿的药,手边的水早已凉透,齐寻一直看着颜檀,视线怎么也挪不开,“……我再多看你一会吧。”
他多看了一会。
他多看了一会。
他多看了很多个一会。
最后齐寻依依不舍地一次性吃了三顿的药。后面拖延的时间越来越长,药越积越多,他怕颜檀发现,就将药冲进了马桶。像他对待以前腐烂的腿肉那样。让颜檀不放心的东西,都会被他丢掉。
日与夜的界限逐渐变得模糊,齐寻几乎是不眠不休地盯着任何地方的颜檀,看她在做什么,开不开心,听她说话。
他能在任何地方见到她。
齐寻觉得很开心。他不再出门,不去上班,甚至连每日的散步都省去了。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颜檀出现的地方,眼神任何一次与之无关的偏移都会让齐寻痛苦。他不舍得把精力分给任何与颜檀无关的事情上。
他不吃饭,不喝水,干涩的眼睛布满血丝,满腔思念从目光中溢出来,却寻不到个落点。
扭曲的模糊景象中,颜檀的样子始终是清晰的。齐寻看见她转过身,触须弯了下,“你没好好吃药吗。”
齐寻勉强露出个笑,没有说话。
“齐寻,”颜檀说,“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他捂住脸,指缝中传出一声极低的好。
齐寻开始规律吃药。
他没再见过颜檀。但无论做什么,去哪里,都在想她。
这份思念已经越过了睹物思人的阶段,让齐寻的脑子里时时刻刻都循环播放着一个身影。
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吃不下饭,将药强塞进喉咙里没一会就又连着胃酸胆汁一起吐出来。
他很想趁这个机会再看一次颜檀,但不愿让她担心,只好拿出新的药就着水强行咽进去。有次吐过后药瓶空了,他便将呕吐物里的碎块捡起,重新咽进去。
再次坐在咨询室时,齐寻有些疑惑地想,他明明在按时吃药了,为什么别人都觉得他还要看病。
明明……明明他已经连颜檀都看不到了。
今天医生说了很多话。齐寻的大脑艰难地处理这些信息,并跟自己的生活一一比对。按时吃药,他做到了。睡觉,他有努力。不要一直想……想什么?
想颜檀。医生要他别再想颜檀了。
可是不想颜檀,他该怎么活下去。
离开时,医生告诉他,如果无法停止这种状态,后面可能需要采取催眠治疗。
齐寻回到家,茫然地坐在了地上。
他后知后觉地翻译出今天这场谈话的意思。如果他没法不爱颜檀,就要忘了她。
齐寻满身狼狈地站起,从木箱里翻出了个本子。他坐在桌前,将封面翻开,漆黑的纸张显露出来。他一张一张慢慢翻过去,那些黑色在他同样黑透的瞳仁中停留许久,留下一道道棕红色的影子。
颜檀离开以后,他每天都会在这个本子上写点什么。箱子上挂了许多锁,打开要费不少功夫。
他翻过所有黑色,最终停在了新的白色页面处。笔被紧紧握着,笔杆重重压在包着纱布的节上,黑色自笔尖流出时有浓稠的红色滴落。
颜檀。颜檀。颜檀。颜檀。
他疯狂写着这两个字,纸上黑色渐多,纤细杂乱的线条逐渐覆满整张纸面。
他可以不去想颜檀吗?他做不到。齐寻写下颜檀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