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祖母和婶娘看着宅子直流口水。

尤其是祖母，觍着脸说：「五郎，从前我是忽视了你，但你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啊。

「瞧瞧这么大的宅子，你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多屋子啊。不如我们跟你弟弟一家搬过来陪你，一家人也好有个照应。

「如此一来，水生便不必住在书院了。」

第14章

水生哥嫌弃家贫，这些年一直住在县里的书院。

读了这么多年书，依然是个童生。

他是如此高贵的读书人，抄着手站在阴影处，任由祖母和婶娘冲锋陷阵为他谋取利益，冷眼看着自己妹妹花娘被推入李家那个火坑。

父亲跳起脚骂回去：「想得美。

「怎么就住不了？我今晚睡这间房，明晚睡那间房，我想睡哪间就睡哪间……」

此事后不久，我坐马车路过李家时，看到了花娘。

她站在李宅的侧门处，指挥嬷嬷将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子往外拖。

女子死死拽住她的衣裙，不住哀求：「花娘，我们素日不是最要好吗？

「你帮我求求夫人，请她不要将我卖去窑子里，求求你……」

花娘十分嫌恶地推开她：「有你在，老爷都不怎么去我房里，这样下去我何时才能怀上孩子？」

她看向门口等着带走人的青楼老鸨，笑道：「她花样多得很，你尽管好好使唤她。」

我浑身涌起恶寒。

论起来，婶娘、花娘其实都是可怜的女子。

可是她们非但不反抗，还挥起镰刀，将厄运加在其他女子身上。

真是可恨。

那个浑身是伤的小妾叫桃娘，是李夫人五两银买入的，在李家当牛做马三年，如今三两银被卖给老鸨。

李家大门关上，她瞧见了坐在马车里的我，挣脱老鸨的钳制飞奔而来，扑倒在马车下不住哀求：「夫人，求求您救救我，求求您……」

我五两银赎了她：「回家去吧。」

桃娘泪如滚珠：「当初大哥要成婚，父母将我卖入李家，如今小弟也该成婚了，回家不过是再被卖一回……

「他们的养育之恩，我已经还过一次了。」

父亲如今年纪大了，身边需要个人时时盯着。

「若你不觉得委屈，便先给我父亲做个丫头，日后若是遇到合适的人家，再嫁人我亦放你走。」

桃娘不住磕头：「夫人大恩，桃娘没齿不忘。」

父亲一开始跳起脚骂我：「你钱多得花不完吗，我哪里需要人伺候？」

后来听了桃娘的遭遇又熄了火：「李员外和李夫人真不是个东西。」

慢慢地，他也习惯有人伺候了。

因为这事，花娘还特意来找过我，厚厚的脂粉也压不住她脸上手上的伤。

她尖叫质问我：

「玉娘，你便这么喜欢打我的脸吗？

「你瞧不得桃娘受苦受难，就没看见我日日活在水深火热里？

「论起来我是你妹妹，可从不见你怜惜我，明明只要你当初让柳文柏说句话，我就不会遭遇这些……」

第15章

我静静看着她发疯：「你过得再苦，也不该助纣为虐。

「命是要靠自己挣的，桃娘知道抓住一丝希望向我求助。

「而你，却低不下高贵的头颅，难道我还要上赶着去帮你？

「而且造成你不幸的是你兄长和母亲，从来都不是我。」

……

花娘气得大吼：「你别得意。

「你嫁进柳家这么久，肚子还没动静，想必柳夫人和柳文柏已经对你不满了吧。

「我只要怀上孩子就好了，咱们走着瞧！

「你是山上捡来的野种扫把星，你绝对过不上好日子。」

……

我那时不以为意，觉得这样婆媳和睦、夫妇恩爱、父女相亲的好日子会一辈子都持续下去。

然Ṫü⁾而命运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

那一日是端午，婆母早就去信邀请文柏的小叔柳俊言一家来看赛龙舟，小叔应下了。

说初五这日到。

因着赛龙舟是县里的盛事，文柏被县令请去帮忙。

我与婆母一早就在家中等候小叔一家。

等来的却是从朝廷来的，带了一队兵士的官员。

兵士们将柳府团团围住，不准人进出，领头的官员皮笑肉不笑：「柳夫人莫要惊慌，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聊聊。」

婆母引他入正厅，让我在外等候。

我挽住她的手：「母亲，我与你一起。」

婆母拍了拍我的手背：「也好。」

原来小叔升迁在即，却被人弹劾贪墨。

陛下下旨细查，如今小叔一家和我们被同时控制住，连我这个不懂官场的人，都闻出这件事情里阴谋的味道。

官员循循善诱：「柳俊言一事可大可小。往紧密里说，你们可以说同为柳家，财产自然要一并查封。但您夫君已经过世，与州府的柳家又不住在一处，此事完全可不牵连到你们，只消夫人您在这张纸上签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