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毒妃不好惹(9)
“劳驾让让。”清朗的少年音突然破开嘈杂。
乔伊伊抬头看见个背着药箱的青衣书生,他指间捻着的艾草正巧落在《百子千孙》绣样的裂口处。
书生弯腰细看龙鳞纹路时,襟口掉出枚刻着“太医院”字样的铜牌。
“姑娘这补缀手法...”书生抬头时,乔伊伊才发觉他眼尾有颗朱砂痣,笑起来像落在雪地上的红梅,“可是师承苏南顾家的‘天衣针法’?”
西市钟楼传来巳时的报时声,乔伊伊望着书生远去的背影,轻轻摩挲他留下的青玉瓶。
瓶中药丸散发着杜若香气,正好能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
翠儿数着钱袋里新添的六枚铜板,没瞧见小姐藏在袖中的《并蒂莲》绣样上,血色纹路已悄然爬过第三片花瓣。
日头渐渐西斜时,乔伊伊将最后一件《竹报平安》的绣屏摆正。
斜对面胭脂铺突然挑出盏琉璃灯,暖黄的光晕将她绣的《鹊桥仙》映得流光溢彩。
几个路过的商人驻足细看,却在触及绣样边缘的银丝暗纹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寒风卷着枯叶掠过绣架,乔伊伊拢紧半旧的狐裘。
她没看见街角阴影里,茶楼伙计正往李老板手中塞个描金木匣。
匣中血玉雕成的并蒂莲,与她绣样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第6章 血色莲花纹
暮色裹着霜气漫上绣架时,乔伊伊将浸着药香的帕子按在唇边。
青玉瓶里的杜若香丸已用去三粒,喉间锈腥却像雪地里顽固的苔藓,总能寻到缝隙钻出来。
“小姐,今日统共卖了四幅绣屏。”翠儿数着铜钱的手突然顿住,盯着巷口两个窃窃私语的妇人,“她们前日分明说要订《百子千孙图》的。”
乔伊伊指尖拂过绣绷上渐显妖异的血色莲花纹,忽而轻笑:“翠儿,把咱们的压箱底拿出来。”
八幅《鹊桥仙》在琉璃灯下徐徐展开时,恰有晚风撩动绣线。
银丝暗纹在鹊羽间流转,竟似银河碎落人间。
几个原本要进胭脂铺的姑娘驻足惊呼,绢帕上的香粉都落进了乔伊伊的绣品里。
“买绣屏送香囊,今儿最后半日。”乔伊伊嗓音清凌凌荡开,袖中银针在绢布上穿梭如蝶,“这香囊里装的,可是前朝苏贵妃调制的‘雪中春信’。”
暗处的赵护卫攥碎了手中核桃。
他分明亲眼看着医馆给这女人开的都是劣等药材,怎么还能绣出这般活色生香的图样?
正要示意泼皮上前搅局,忽见那绣架上的红莲纹路竟似活物般舒展,惊得后退半步踩碎了瓦片。
“这位爷,当心脚下。”乔伊伊头也不抬地绣着新样,针尖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前日您家主子摔碎的青瓷盏,可要奴家绣个《岁岁平安》压惊?”
围观人群哄笑间,绸缎庄王掌柜挤到最前头:“这《鹊桥仙》老夫全要了!”他粗糙的手指抚过银丝暗纹,突然压低声音:“姑娘可会绣《九重春色》?”
乔伊伊绣针在鬓边轻轻一划,殷红血珠渗入丝线:“三日后辰时,带着紫檀木来取。”她瞥见王掌柜袖口若隐若现的龙鳞纹,忽然想起那日书生襟口掉落的太医院铜牌。
暮鼓响起时,李老板的描金木匣“啪”地砸在绣架上。
血玉并蒂莲与绣样重合的刹那,乔伊伊袖中《并蒂莲》上的血色纹路突然疯长,转眼吞噬了第五片花瓣。
“明日此时,带着你的破烂滚出西市!”李老板肥厚的手掌拍在契约上,却见乔伊伊将染血的帕子往炭盆里一掷:“巳时未到,掌柜的急什么?”
当最后一缕青烟裹着药香散尽,整条街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十八盏琉璃灯不知何时悬满长街,暖黄光晕里,乔伊伊所有绣品上的银丝暗纹竟化作流动的星河。
更奇的是,那些白日里平平无奇的《竹报平安》,在夜色里显出层层叠叠的翠影,恍惚真有清风穿竹而过。
“我要十幅!”“给我留五件!”人群如潮水般涌来时,乔伊伊绣针在指尖转出个银花,轻轻挑破中指。
血珠落入砚台的刹那,她看见对面茶楼窗边闪过朱砂痣的书生,那人手中把玩的正是她昨日丢弃的药渣。
子夜梆子敲响时,李老板面如死灰地数着契约上的数目。
赵护卫的刀鞘重重磕在描金木匣上,血玉并蒂莲突然裂成两半,而乔伊伊袖中的绣样上,血色纹路已悄然结出莲籽。
“明日带着你的绣娘来上工。”李老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时,乔伊伊正将最后半粒杜若香丸碾碎在砚台里。
混着血水的朱砂溅在契约角落,恰似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人群散去后的长街飘起细雪,乔伊伊弯腰收拾绣架时,忽觉掌心传来温热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