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异种们唯一的抚慰剂(135)
印阳往日清亮的少年音变得低沉沙哑, 那个会拽着他袖子喊“哥哥”的少年似不复从前。
男人缓缓低头, 发丝垂落间,那双非人的鎏金竖瞳倒映着沈斯年紧绷的面容。
他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竖瞳里翻涌着沈斯年从未见过的陌生情绪。
沈斯年倏地动作一顿, 安静下来。
印阳看他的眼神,就像在审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印阳?”
“轰——!!”
不等他说话,震耳欲聋的爆裂声骤然炸响,身后数十个培养舱同时爆裂,钢化玻璃碎片如子弹般四射飞溅。
粘稠的营养液混合着异种血液喷涌而出, 瞬间将整个实验室淹没在腥臭的洪流中。
【危险!危险!】
【能量读数突破阈值!】
【建议宿主立即撤离!】
系统面板倏地发出尖锐警报, 加粗红字显示身后培养舱的能量读数正在飞速飙升。
沈斯年在液体洪流中艰难稳住身形, 猛地蹬住墙壁, 作战服被腐蚀得嘶嘶作响。
他逆着湍流伸出手下意识朝印阳伸出了手。
“印阳!抓住我,快!”
可男人只是静立。
浑浊的营养液如分海般自动避开印阳周身, 形成一道透明的真空地带。
漂浮的玻璃碎片在距离他十公分处悬停, 折射出的冷光为他镀上一层神性般的光晕。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 动作优雅而又生涩。
当掌心贴上沈斯年的指尖时,没有预想中的相握, 而是带着神谕般的不可抗力,将他的手一寸寸推开。
印阳深深凝视着沈斯年,眼神疏离悲悯,如神祇俯瞰众生,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说不出的温柔。
“斯年。”
似神邸般的男人薄唇微启, 声音远古空灵。
“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沈斯年心中一颤,说不出的滋味:“你要去做什么?”
男人偏了偏头,思考的习惯与印阳曾经的小动作如出一辙,此时却仿佛染上了几分神性。
“嗯……”
尾音拖长成,他叹息一声:“复仇?”
最后两个字轻得如同雪花落地,却在沈斯年的视网膜上炸开血色警告:
【检测到███级能量反应!请立刻撤离!】
沈斯年余光里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能量读数呈指数级攀升,他却纹丝不动。
“你在向谁复仇?暗夜吗?!”
“轰隆——”
整个地下实验室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的震颤让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头顶的金属管道如同被无形巨手拧碎,接连爆裂开来,喷溅出墨绿色的神经麻醉剂!
那些液体在半空中就汽化成化学毒气,所经之处连合金都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就在毒雾即将吞没沈斯年的瞬间,一道灿金色的屏障骤然展开。
男人抬起右手,五指优雅且缓慢的轻轻收拢。
伴随着他的动作,整座实验室如同被捏碎的鸡蛋,从最底层开始层层崩塌。
“砰!”
男人转头看向沈斯年,墨色长发在爆炸的气浪中飞舞:
“人类。”
他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崩塌的轰鸣。
沈斯年还想质问,眼前突然掠过一道残影,紧接着后颈传来尖锐的刺痛。
仿佛是被毒蛇的獠牙轻轻吻过,麻醉剂随着颈动脉的跳动迅速流窜全身,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沈斯年感觉到一双手稳稳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印阳的声音,温柔的语调里,藏着某种决绝的告别。
那人怀抱的温度很熟悉,气息却陌生得令人心颤。
“睡吧,斯年。”
*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请即将前往车站乘坐D-771星际班列的乘客注意。”
“因北郊发生5.6级地震,前往北郊的星际班列暂停运营,给旅客们带来不便之处,敬请谅解。”
商业街的全息广告牌突然切换成紧急新闻画面,女主播程式化的甜美嗓音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刺耳。
沈斯年站在街角,望着商业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女主播播报的新闻,后槽牙咬得发疼。
什么地震,分明是那个小混蛋在地下基地搞出的动静。
全息屏幕的蓝光映在沈斯年紧绷的下颌线上,他摸了摸仍隐隐作痛的后颈,好像在嘲讽他这个监护人有多失败。
老实说,沈斯年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他现在有一种自己养大的孩子突然进入叛逆期的错觉。
沈斯年想起最后一次对视时,印阳眼中那片陌生的鎏金色海洋。
——似乎已经找不到曾经会拽着他衣角微笑的少年影子。
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