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姝色(101)
尚盈盈初来那几日,只觉哪哪儿都新鲜,恨不得每日出去闲逛。后来被皇帝扣在书房练字,这才渐渐歇了心思。
这日,晏绪礼照例去前头见大臣。尚盈盈晨起后便觉兴致高昂,亲自溜达到膳房里,盘算着做些茶点。
尚盈盈转悠几圈,思忖半晌,见膳房宫人新炼了醍醐,便想着做道蜜浮酥柰花,端去给晏绪礼尝尝。
恰好酌兰也在,尚盈盈便顺道教她,将柰花晾在品绿琉璃盏里。一朵朵白生生的,好似雪团子浮在碧波里。
眼下酥膏调和,只欠淋上百花醴。
尚盈盈一面等酌兰出去取,一面捏着银匙再点几朵柰花。
听见身后足音渐近,尚盈盈回眸笑道:“可算回来了,你若再迟些,这酥都要凝了。”
酌兰怀里捧着蜜罐,气喘吁吁地说:“姑姑莫怪,奴婢早便取着花蜜。只是半路碰见禀话的小太监,说是您娘亲等在西园角门,托人要见您呢。”
尚盈盈心中错愕又惊喜,今日虽是她生辰,但这些年都是她独自过的。原本并未指望,娘亲会大老远地折腾过来。
“酌兰,你替我把这蜜浇进去吧。我往西角门上瞧一眼,很快便回。”
尚盈盈眉眼浮笑,在帕子上蹭净手指,匆匆交代酌兰。
“姑姑甭着急,路上当心。”酌兰颔首应声。
第40章 尚盈盈,朕怜你。
尚盈盈赶到角门时,脚步还透着轻快。生辰当日能与娘亲团聚,她心里欣喜雀跃,连颈间渗出薄汗都顾不上擦。
可方行至门前,尚盈盈却见娘亲立在墙根儿下,双目红肿如桃,袖口洇湿一片,显然是刚刚哭过。
尚盈盈见状,不禁转喜为忧,忙从荷包摸出碎银子,塞给守门太监:“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匆匆将娘亲拉到僻静角落,尚盈盈还未及开口,尚母便攥着她手腕哭求道:
“盈盈,快想个法子救救你妹妹吧。”
尚盈盈慌忙搀扶,触到娘亲冰凉手指,心头突突直跳:“娘,您慢慢说,知微怎么了?”
尚母哽咽说:“就是那个太常寺的崔大人。他前日一纸讼书,将你妹妹状告到县衙,硬说她偷窃崔氏传家玉佩。如今知微被扣在官媒处,那县太爷与崔家串通起来,定要治她偷盗之罪。咱们这平头百姓如何斗得过当官的?家里把银子都花光了,也实在救不出知微……”
尚盈盈听罢,心里霎时又急又气,禁不住埋怨道:
“娘,我当初不是嘱咐过您,千万要多留个心眼,切莫操之过急?”
“何况妹妹一介闺阁女子,若非和外男私下接触,如何能被诳告偷窃?这案子无论说与谁听,咱们都占不着理啊。”
尚母悔不当初,只管抹泪道:“三月三那日恰是女儿节,娘便允了知微出门踏青,谁承想被那崔大人堵在观音庙后巷,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家里如今打听下来,那县老爷竟要判你妹妹枷号或是杖刑,她今年才十五,这叫她日后如何做人?盈盈,娘知道你如今在万岁爷身边当差,你看能不能求个恩典……”
“娘!”尚盈盈猛地打断,“万岁爷是我主子,又不是我是万岁爷的主……”
慌忙把不成体统的话咽下去,尚盈盈无奈叹道:
“怎么可能我说什么,怹便都依我性子来?”
话音未落,尚母又抽噎着问:“那……那崔大人勾结官府,你就不能替知微告个御状吗?”
尚盈盈满腔怒火,忽然被冰碴子压灭,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发凉:“娘,您知道告御状是什么意思吗?告御状是要先受刑的,哪怕最后告得成,告状之人也要流刑二千里。”
尚母闻言,顿时目露惊恐。就当尚盈盈以为她会放弃时,尚母竟忽然弯下膝盖,欲跪下磕头:“盈盈,知微是你妹妹啊,是娘后半辈子的指望,你无论如何也得救她……”
“您这是做什么!”
尚盈盈连忙拽住尚母,四月风和日暖,心里却寒得发抖。
知微是娘亲的指望,那她呢?她这么多年的付出和牺牲,便什么都不算了吗?
忙乱心音渐渐凝滞下来,尚盈盈忽然间冷静得不像话。过了良久 ,她声音极轻地发问:
“娘,倘若从今往后,您只能见着我或妹妹中的一个,您会选谁?”
尚母眼神闪烁,嘴唇哆嗦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劝道:
“盈盈,你妹妹还小……”
哪怕说几句好话儿骗骗她呢?今日还是她十九岁生辰,娘亲就当真一点儿都记不起吗?
“我知道了。”
尚盈盈眼眸眨得很慢,稍稍用力将手腕挣脱回来,又取出袖中荷包塞给尚母,迟缓说道:
“这里还有点儿银子,您先拿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