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姝色(22)
尚盈盈闻言,心中稍稍松快些,既然干爹都这么说了,那应当不会有错儿。
“您说得对,主子爷日理万机,哪儿能总揪着个奴才不放?是我杞人忧天了。”
——可皇帝当真不会揪着玉芙吗?
姜印忠皱了下眉头,方才听罢来寿所言,他倒有些拿不准了。
“玉芙,你跟万岁爷……”姜印忠斟酌问道,“从前见过面吗?”
“干爹,我这些年只守在春禧宫里,哪儿敢去外头露脸?”尚盈盈毫不犹豫地否认。
深深看了玉芙一眼,姜印忠心中暗叹,终究没提醒什么。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他再拿玉芙当女儿疼,却也不敢擅介皇帝的因果。
知晓玉芙聪慧,姜印忠及时岔开话头,转而嘱咐道:“你方才也听着了,万岁爷近来要给大皇子挑养母。这里头水深,你留心躲远点,提防着寻你打探信儿的,千万别掺和进去。”
尚盈盈乖巧点头,打量着四下无人,又忍不住问道:“可这有什么好打听的?大皇子还能不交给主子娘娘?”
一则皇后正位中宫,乃是所有皇嗣的嫡母;二则那位难产故去的勤妃,原本就是皇后婢女出身。
于情于理,都该由皇后抚养不是?
姜印忠讳莫如深,只转述当日情形,个中道理让玉芙自己体悟:“贵太妃也是如此说,但你主子爷回绝了。只道是皇后掌管六宫,太过操劳,不宜再养个体弱的孩子在身边。”
之前贵太妃抚养大皇子时,先帝爷也还在呢。贵太妃打理着先帝后宫,光嫔妃都比如今多出去几番,莫非就轻省了?
这话经不住细琢磨,尚盈盈意识到不对劲儿,赶忙闭口不言,将主子们的密辛烂在肚子里。
为着给大皇子择养母之事,宫中恐怕要掀起一番波澜。
甭管最后是谁得意或失意,尚盈盈都不关心,只盼能揣手站干岸儿,别搅和她进去就成。
第10章 真是鸡同鸭讲的一天啊。……
晚间还没点上灯烛,莺时与墨歆便堵在茶房门口,争相要去主殿里为皇帝守夜,美其名曰替玉芙分担差事。
这二人揣的是什么心思,尚盈盈了如指掌,但她看破不说破,只爽快答应,将陪夜倒水的活儿让给她们。
御前宫女得皇帝临幸,在宫里实在太过稀松平常。就好比蚊子掉进池塘里,都溅不起个水花来。
但能入皇帝眼是一码事,摇身变主子又是另一码事。先帝爷那朝时,御前熬不出头的老姑娘们,都快把东西围房塞满了,到死也没挣着个名分。
愿赌者自负盈亏,尚盈盈不会效仿,但也不加置喙,只巴不得她们多去坐更,自己正好睡个安稳觉。
是夜,尚盈盈与杏书在房中挑灯绣花,闲话家常。
哪知二人越聊越投契,直至夜半梆声响过,方才草草熄灯歇下。
翌日上差时,尚盈盈免不得要困恹恹的,倚在茶炉边上,眼皮还止不住地往下坠。
忽然一阵微风钻入衣襟,尚盈盈掀眼瞧去,只见是酌兰坐来杌子旁,正替她打扇送风。
拍了拍脸颊催自己醒神,尚盈盈拔直腰背,不禁再三感叹:
“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实在误事儿。”
酌兰闻言忍不住偷笑,又压低声音道:“奴婢瞧杏书姑姑也没什么精神,未时出来转了一圈儿,这会子又回房补眠去了。”
尚盈盈唇角轻勾,瞧了酌兰一眼,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揶揄:
“你倒是眼尖,连旁人的行踪都摸得一清二楚。既如此,不如好好练练本事,往后叫我也能躲懒歇歇。”
酌兰顿时挂不住笑脸儿,可怜拖延道:“姑姑,奴婢这眼皮子跳了一整日,一准儿是要触霉头。您就行行好,改日再让奴婢进去奉茶吧。”
“不成。”尚盈盈板起面容,佯作严肃道,“不过是给主子爷敬盏茶,怹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
这话说出来,尚盈盈是有些亏心,眼神不由飘忽一瞬。目光不经意间落到菱花槅窗外,竟蓦地顿住。
酌兰见状,便也放下扇子,好奇地凑到窗边打量。
“姑姑,好像有位娘娘进殿了!”酌兰讶声道。
自打她们到乾明宫当差,这可是头一位前来伴驾的主子。只见那宫妃身着蜜合色八达晕锦衣,正缓步踏入瑞霭堂。虽只能瞧清背影,却自有一番娴雅气度。
“莫非是皇后娘娘?”酌兰抻头张望,喃喃自语。
烧水丫头彩鹊端着个青篾簸箕,正从门上进来,听见酌兰所言,不禁兴奋接茬儿:“酌兰姐姐,我方才出去收茉莉花儿,正碰见大总管吩咐刘公公,便凑巧听了一耳朵。好似是万岁爷发话儿,着人去请的慧嫔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