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姝色(70)
晏绪礼被逗得握拳发笑,嗓音透着入夜后的疲惫微哑,震得尚盈盈耳廓发烫。
“嗯,你妨碍雪大人和金大人抓耗子了。”晏绪礼语气促狭。
手指飞快地挑开帐幔系带,将晏绪礼遮去明黄纱帘后头,尚盈盈这才觉得浑身自在些。
“万岁爷,贵太妃今早派人来帮衬了奴婢。奴婢想着是不是该寻个机会,去给贵太妃磕头谢恩……”尚盈盈跪坐在脚踏上,轻声问皇帝的意思。
晏绪礼靠在枕上,手里把玩着那枚方胜络子。想起自从六月初,到如今九月底,他三推四阻地不带尚盈盈过去,确实惹得母妃颇有微词。
“前日青州巡抚进贡了一方七宝枕,朕正打算送去寿安宫。”
晏绪礼信手拈了个由头,又转头问纱帐外那道模糊影子:
“是你自个儿去送,还是随朕一起?”
尚盈盈还想同干爹和小安子说话儿,连忙应声道:“奴婢自己去便成。”
察觉出尚盈盈这句话回得很快,晏绪礼颔首,淡然“哦”道:
“嫌朕碍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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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秀宫里,文蘅怀抱大皇子,一边摇着拨浪鼓给他看,一边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虞嫔抱怨。
“娘娘您说,玉芙是不是傻了?嫔妾明明瞧过那络子已经散架,怎么又叫她编回去了?”
虞姿坐在下首,她耗费月余才布好这场局,没能如愿看见顾婕妤倒台,真是气得直绞帕子:
“趁这回扳倒了顾婕妤,对她不也有好处?”
文蘅哂笑一声,慢悠悠地说道:“人家逞的不是一时之快,而是要攥住咱们皇上的心呢。”
“本宫早便劝过你,与其对付顾婕妤,不如先对付玉芙。你今日设的这套子,把玉芙装进去正好。攀扯到坤仪宫和承祥宫,便过于贪了。”
见虞嫔脸色愈发差劲,文蘅便不再说下去,只同她许诺道:
“这次剩下的尾巴,本宫便替你扫了,你往后且谨慎些吧。”
“对了,贵妃虽在禁足,但你也常送东西、勤去问候。想来经了这次教训,她往后会多听信你说的话。”
文蘅抱了一会儿孩子,便觉得手臂发酸,只好恋恋不舍地递给芳竹。
“是,嫔妾多谢娘娘相救。”虞嫔撑起笑脸儿,福身自殿中告退。
待走出衍秀宫,虞姿摆手命宫女们离得远些,只留花袖在身边,替她提着八角宫灯照亮儿。
转头拐进甬路里,虞姿见四周空荡荡的,终于憋不住倾吐不满:
“文蘅是不是当养娘当魔怔了?本宫在她身上,竟看不见半点儿从前的斗志。她是得个皇子万事足,掉进安乐窝里爬不出来了?”
花袖跟着叹了一口气,小声说道:“如今贵妃把自己折腾禁足,您又给皇后上了眼药,满宫里可不就属文妃最得意?皇上自打早些年开始,便拿她当个药罐子养,都不曾宠幸她的。她懒得再斗,也不是没可能。”
“正是如此,她才该早做打算。”虞姿不屑道,“就那大皇子跟只病猫儿似的,皇上但凡有个康健儿子,恐怕都想不起搭理他娘儿俩。”
“文妃可知道咱们不少事儿呢,娘娘要不要……”花袖眸光闪烁,轻声提议。
宫门前夜风阵阵,虞姿寒得一激灵,便还是怯退道:“病蛟尚能吞人,她可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至少明面上不能。
第28章 皇帝居然枕在她腿上。……
寿安宫中,宫人们轻手轻脚地自殿内进出,陆陆续续搬来几只六角花几,上头高低错落地摆着数盆秋菊。
贵太妃捧着珐琅缠枝牡丹手炉,坐在软榻上,凤眸一瞥,便瞧出这些是从乌家端来的绿云菊。
“又到你舅舅那儿串门子了?这月都去几趟了?”贵太妃从暖套子里伸出手,特意将护甲取下,才用指尖戳了戳荣王的脑门儿。
见母妃要数落自己,荣王赶忙逃去地上站着,嘻嘻哈哈地问:“娘,您就说喜不喜欢吧?”
贵太妃虽没接茬儿,但早已唇角微翘。姜印忠站在旁边,察觉贵太妃欢喜,立马躬腰呈上缀着杏黄丝绦的银剪子。
“你若实在闲得五脊六兽的,就上城东集市斗蛐蛐儿去,或去巷子里找那个吹糖人的。”贵太妃接过剪子,起身去花几旁打理花叶,还叮嘱道,“若有哪个朝臣想请你喝茶吃酒了、品诗赏画了,一概不准应承,别叫你皇兄烦心。”
“知道了娘!”
这话荣王耳朵都快听得起茧子了,见绿云菊送到,立马脚底抹油开溜,临走前朗声笑道:
“您就放心吧,哥他没那么小气。”
贵太妃垂眸轻笑,作势要回身,吓得荣王这皮猴儿立马蹿了出去。
荣王跨步迈下台阶,一斗珠儿的羊皮褂子被冷风撩起,卷入阵阵寒意。荣王忙夹着胳膊拢紧,所过之处宫人们纷纷行礼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