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姝色(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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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夜半,尚盈盈站在天开景运殿外,羞怯不安地捋了捋流苏穗子,用气音儿说:“这也太出格了吧……”
“主子爷赏你就是叫你戴的,你若是非不肯戴,一会儿主子爷又收拾你。”杏书板着脸儿吓唬尚盈盈,催她赶紧进去。天儿怪冷的,她自己还要回去吃切肚锅子呢。
尚盈盈只好转身,素手撩起珠帘,从门上娉婷进来。只见她面薄腰纤,折身时天然一段妩媚风流:
“奴婢拜见万岁爷……”
晏绪礼在灯下独酌良久,总算盼得桃花仙子下凡,立刻递出手去:
“别拜了,过来坐。”
尚盈盈脸颊暖热而绯红,忸怩着过去,便被晏绪礼一把拥在怀里。
瞧出尚盈盈搽了胭脂,晏绪礼克制地没有去碰她的脸,只垂首去她颈子上亲了亲:
“盈盈,今儿个辞岁,你陪朕饮几杯吧。”
温柔低沉的嗓音简直比酒酿还醉人,尚盈盈赧颜嗫嚅,扭头儿时珍珠流苏擦过晏绪礼下颌:
“奴婢没吃过酒……”
“无妨。”
晏绪礼勾着流苏穗子轻绕,又端起个嵌红蓝宝石的小银杯,递到尚盈盈唇边,轻声诱哄:
“这酒是甜的,你尝尝?”
尚盈盈心里好奇,却又谨慎,没敢敞开胡饮,只就着晏绪礼的手,在银盏里轻舔了舔。
果子酒勾卷入腹,果真是酸酸甜甜的。
晏绪礼见状,心中情潮不可抑止,忙错眼去瞧宫灯,只觉龙凤花纹随光流转,似乎都被酒气熏红了。
尚盈盈说自己没吃过酒,晏绪礼是相信的。可未料她酒量出奇得好,几杯果露酒下肚,竟仍眼眸清亮,自己捧着只小银盏啜饮不休。
眼见尚盈盈怎么饮也不醉,晏绪礼怕再耽搁下去便太晚,只好将她身子扶正过来,低声发问:
“盈盈,你能留下来陪朕吗?”
尚盈盈握着银盏的指尖倏然一紧,仔细分辨着晏绪礼言
下之意。按着民间习俗,新岁与旧年交替之际,宜当立誓起愿。
将她留下,便是晏绪礼的心愿吗?
尚盈盈忽然觉得自己醉了,不然为何会突然哽咽,方才饮下去的果酿,仿佛都要顺眼底淌出来。
“只要您愿意,奴婢留在宫里陪您七年、十年、二十年……都成。”
尚盈盈别开眼,声音轻柔又残忍地说道。
听得并不意外的答案,晏绪礼沉痛敛目,搭在尚盈盈腰间的手轻轻松开。
她说了很多,望了很远,却唯独不是一辈子。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她愿同皇帝一晌贪欢,但许诺永远便没意思了。
“你这身干净劲儿,朕可真是恨透了。”晏绪礼牙都快咬碎,字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似的。
反复攥拳隐忍数遭,晏绪礼终是溃决,忽然欺身将尚盈盈按在软榻上,发了狠地去吻她唇瓣。蹭得杏褪残红,胭脂满面。
他已忍她再一再二,便不该有再三再四。掠夺才是帝王本性,何必学温柔小意的谦谦君子。
自此刻起全然占有她,逼她怀上他的子嗣,叫她这辈子从人到心,彻彻底底逃不开他的掌控,那又有何妨?
晏绪礼口中的酒香更浓更凛冽,尚盈盈竭力偏首喘息,扶住他肩膀痛哭道:
“万岁爷,奴婢知道您孤独,可奴婢也好累……”
听尚盈盈哭得凄惨,晏绪礼像被下了定身咒,满心愤懑却不敢再动,连吐出的气都在发颤发抖。
尚盈盈已是满脸泪痕,仍跟不记仇似的,反手抱紧晏绪礼腰背,絮絮剖白道:
“奴婢心眼小,又没志气,只盼自个儿能活得容易一些。”
“奴婢大可讲些花言巧语来哄您,但今晚您同奴婢都吃多了酒,说的话如何能作数?”
尚盈盈晃了晃身子,无意识地同晏绪礼撒娇,又仰起脸儿恳求:
“您且静静神儿,也让奴婢再想想清楚,好不好?”
晏绪礼听罢,静默许久,忽而苦笑两声:
“你是觉得朕醉了?”
掌心略微使力,将尚盈盈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晏绪礼沉脸回身,端起烧刀子便要再饮。
尚盈盈却倾身扑上前,一把按住晏绪礼的手,小声劝道:
“主子爷,今日实在晚了,您便少酌几杯吧,明儿个还有宫中大宴呢。”
允又不肯允,喝又不让喝。
晏绪礼怒急反笑,把酒盏往尚盈盈手里一推,黄酒晃晃荡荡的洒出来半杯,淋透她腕间的翠玉美人条。
“那你喝干净了,朕立马就去歇着。”
晏绪礼只是一时气话,谁知尚盈盈初生牛犊不怕虎,端起那小半杯烧刀子,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浓烈似火烧,呛得尚盈盈喉间发痛,俯身直咳嗽,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