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姝色(98)
仿佛但凡出自尚盈盈之手的物件,都该是他囊中之物。
滚金不乐意地叫了一嗓子,晏绪礼却卸磨杀驴,顺手把它往美人靠上一放,自个儿迈步踏进门槛。
甭说尚盈盈眼下还在宫中,她便是躲去哪个犄角旮旯里又能如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他不想放手,尚盈盈便无处可去,最后只能乖乖回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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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晏绪礼捏着尚盈盈的习字帖,朱笔在宣纸上勾勾画画。只觉那字迹虽工整,落笔时却少了几分劲力。
说好听些是娟秀,说难听些便是春日柳条儿,软趴趴的没个主心骨。
见晏绪礼拿她那几张字当折子批,尚盈盈不敢抬眼细看,只默默埋下脑袋,踅摸地上有没有个缝儿能钻,不然也忒难熬了。
晏绪礼用笔杆敲敲案沿儿,无声命尚盈盈抬首,这才又点着纸面,一一指出她这篇字的毛病。
尚盈盈瞧着朱笔圈出的地方,又听着皇帝淡声指点,仿佛真要把她教成女先生,唯恐她考不上尚仪局似的。
批罢,晏绪礼忽将朱笔一搁:“手伸来。”
尚盈盈才探出半截腕子,便听晏绪礼道:
“换一只。”
尚盈盈瞬间头皮发麻,心中顿感不妙,站在原地踌躇半天,末后也只能不情不愿地递出左手。
“啪”的一声脆响,竟是皇帝并起两指,亲自抽在她掌心。
尚盈盈微微吃痛,嗖地一下缩回手。掩在袖子里搓揉一番,又连忙把手背去身后,说什么都不肯就范。
“有那么疼吗?”晏绪礼显然不信,挑眼睨着尚盈盈。
尚盈盈心里默默说“有”,又怏怏不乐地想道:皇帝哪里是想教她练字,分明就是瞧她不顺眼,非要寻个由头出气。
“莫非你不该打?”
瞧出尚盈盈不服不忿,晏绪礼哂笑一声:
“连学堂里的蒙童都知道,字写差了要挨手板。朕尚且没用戒尺,你倒哼唧个没完。”
说着,晏绪礼忽而抄起案头玉镇纸,握在手里掂了掂。尚盈盈吓得忙瑟缩着往后躲,却见他反手又将镇纸放回原处。
觉出晏绪礼在唬她,尚盈盈没忍住咕哝道:
“您分明就是挟私报复。”
这话
可算是捅了马蜂窝,晏绪礼脸色倏而转阴,没好气地问她:
“那你说说,朕挟的什么私?又要报复你什么?”
尚盈盈自知理亏,咬着唇内软肉不吭声。过了一会儿,她才低眉顺眼地说道:
“主子爷恕罪,奴婢愚钝,实在学不会您的字。”
她幼时不过跟着爹爹描红,入宫后更是连笔都未碰过。如今写出的字能不出错儿,便已算她练得勤勉,又哪能和皇帝那种骨力洞达的御书相比?
再者说,她若真能仿出皇帝御笔,那还了得?
“才练几日就说学不会?朕看还是教训得轻。”
晏绪礼蓦然起身,沉水香混着朱砂墨气扑面而来。
尚盈盈还未回神,便已被皇帝自身后虚虚圈住,困锁在御案前。
晏绪礼掌心滚烫,覆在尚盈盈右手上,力道拿捏得极稳。笔尖洇开一团墨,晏绪礼神色未变,只带她在宣纸上落下铁画银钩。
尚盈盈心肝儿发颤,专心学了一会儿,又禁不住偷眼去瞧。但见晏绪礼绷着下颌,除却握笔时碰她的手,余下都不肯与她相贴。
若即若离,不远不近。正如他二人一般,亲密不复往日,陌生却也无甚可能。毕竟谁也不能忽而撞坏脑子,忘却那些意乱情迷的瞬间。
晏绪礼带尚盈盈写过几个字,便松手叫她自己体悟,再写出来给他看。
至于尚盈盈心绪低落,晏绪礼自然有所察觉,但他才不会巴巴地凑上去安抚。
谁让她惹人生气,挑衅君威。想叫他热脸贴冷屁股,没门儿!
第39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真真是……
去行宫的日子甫一定下,阖宫上下无不紧赶慢赶,将内外事宜安排妥当。
各宫各院的太监宫女们,皆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翻箱倒柜的动静,堪比正月里庙会撂地摊的。
尚盈盈白日里督促宫人归拢箱箧,好容易捱到掌灯时分,原想着还得去殿里听皇帝指点笔墨,继续挨那份儿天子教诲。
谁承想今儿个晏绪礼兴致高,竟是同顾小王爷吃酒去了,这会子还没回宫呢。
忽然间没了管束,尚盈盈索性抄起针线笸箩,往天开景运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一坐。对着亮澄澄的月盘,手捏几缕珠线,专心致志地打起络子来。
这还是之前从库房顺来的那一把儿金银线,原本早该编起来的。只是近来差事一桩接一桩,赶着趟儿地扑来,竟耽搁到今夜才得闲。
这几日皆是亮瓦晴天,头顶明月皎皎,泼下一地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