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为替(9)
“心,是心上的毛病。”仇彦青嗓音清冽,拆完了螃蟹,以丝帕耐心地拭过五指指尖,“从前不疼,大夫就查不出来。”
梁韫也是第一次听说,不知真假,一抬眼,见仇彦青将拆好的螃蟹送到她手边。
“…多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仇彦青笑一笑才自然道,“现在看过神医,是不像以前容易发作了,但心绞痛还是不时有的,得吃着药。”
梁韫望着蟹壳里整齐排列的蟹腿肉,根本无法下箸,她的确喜欢吃螃蟹,这也是陆夫人告诉他的吗?他对她究竟有多了解?
偏首见陆夫人与林姨娘谈笑,根本顾不上这边,梁韫只得默默沾了姜醋汁,味同嚼蜡地吃着仇彦青剥给她的蟹肉。
饭后众人饮过漱口茶,仇彦青在袖中摸出一只随身携带的瓷瓶,倒了一粒药丸在掌心吞服。
仇放好奇问:“那是什么,可是神医开的神药?”
仇彦青称是,“是很苦很苦的神药。”
仇放皱眉,“大哥哥真辛苦,吃过饭还要吃苦药,我病一回,姨娘和姐姐怎么劝我都不肯吃药呢。”
“还说呢。”仇姝瞧他,“多大的人了,吃药还要人劝。”
梁韫不想仇彦青还准备了“药丸”,心道他真是做戏做全套,饭后忍了一路没问,待回到述香居,趁随从没跟上来的功夫才小声问他:“彦青,适才你吃的那药究竟是什么?”
“糖丸。”
梁韫一愣,“什么?”
仇彦青话音带着几分笑意,转身朝向她,倒了一颗在掌心,“嫂嫂尝一尝吗?”
梁韫瞧着那颗躺在他掌心的小糖丸,猛然反感起他的做派。自打见面起,他就是一副事不关己似的态度,好像仇家落入谁手都与他无关,可瞧瞧这又是什么?他分明算计到了细枝末节!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太太的主意?”
仇彦青笑答:“是大哥,他说这样才不引人怀疑。”
梁韫话到嘴边一下哽住,简直如同吃了一只苍蝇。
仇彦青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侧身请她,“时辰还早,嫂嫂到主屋坐坐再走吧,明日要见二房和三房的两位叔叔,他们不比内宅里的人好说话。”
梁韫思忖片刻,心想如此也好,要想取得他的信任,就得多些只有他们二人独处的场合。身后柏姑姑和丫鬟荷珠跟上来,梁韫叫她们在门口候着,自行随仇彦青进了主屋。
屋子里药味扑鼻,被年复一年端进来的药汤腌渍透了,气味一如往常,陈设也一如往常,没有半点变动,床边甚至还摆着那把贝母镶嵌的杌凳。
梁韫总是一来就坐在那把凳子上,和仇怀溪说说话,看看账。
四年婚姻,并非没有值得她留恋的地方。
她瞧着那方向,眼眶蓦地被泪水模糊,自己都猝不及防,连忙背转身去。仇彦青沉吟片刻没有做声,领她落座,为她沏茶。
油灯映照梁韫面颊泪痕,她伸手一抹,蹭过面颊小痣,泛起一抹芙蓉色的微红。
“嫂嫂,节哀。”
“都哭过几遭了,泪早都干了。你不必替我递水,请坐吧,我与你说说家里的二房三房。”
二房的叔叔名叫仇仕昌,府里人称二老爷,他懂造船,有手艺,在老爷在世时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也因此这位二老爷的脾气刚硬,素来不将长房女眷放在眼里。
三房的三老爷名叫仇仕杰,没什么本事,为人懒散,跟着两个哥哥不愁吃穿,现下靠着仇家三老爷的头衔交了些朋友,隔三差五到望园来借银子做生意。至于他的那些生意,偶尔有点赚头,多数时亏得血本无归。
仇彦青听罢轻抚食指白玉戒,梁韫留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顿时被触了逆鳞般瞪起眼睛。
而今仇彦青穿的戴的都是她丈夫的,包括这枚白玉指环,这指环新婚时仇怀溪便戴着,后来他瘦得过分,才取下保管起来。从前他戴这枚指环,也总会不经意地转弄。
她见仇彦青当她的面这样做,自然不喜,“此刻屋里没有第三个人,你大可不必当着我学他的习惯。”
“嫂嫂这是何意?”仇彦青不解,“你是说大哥的习惯?”
他摊手左右看看,似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惹她生气,询问无果,最后只得试探着放下二郎腿,眉头向上舒展,显得十分冤枉。
梁韫这才发觉他不是刻意模仿他大哥,尴尬地道了声抱歉,“我以为是太太这样教你的。”她望向他骨节匀称的五指,“你大哥说话想事情时,也总会转弄这只指环。”
“是吗?”仇彦青惊喜,“我还有和大哥一致的习惯。”
“嗯,这枚指环他很喜欢,总是戴着,转指环是他的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