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齿兽嘶吼着，蹦跳钻到草丛里，兴奋得和一只狗没什么区别，灵栖觉得好笑，跟在后面。

过了会儿，巨齿兽健硕的身体飞出去，一口咬住了什么东西，然后欢脱地跑出来，围着灵栖乐颠颠地打转。

灵栖只好敷衍地在它头上搡了搡，“好了好了……”

手心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刺刺的玩意儿，灵栖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把草。

巨齿兽吐在灵栖脚边，“嘶呜……轰！”它示意灵栖吃下去，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什么意思？你这是……？”灵栖看了眼地上的草，反应过来这是益腹草。

这是安胎药最主要的成分，也是安胎养身的好东西。

“你知道啦？”灵栖弯了弯眼睛蹲下来，任由巨齿兽嗅着自己的肚子。

“嘶——”巨齿兽拍了拍地，跳起来围着灵栖转圈。

“你是狗吗这又叫又跳的……”灵栖失笑，摇了摇头，却见月色如练，照落在姻缘殿上。

姻缘殿旁的姻缘树依旧在那里，数万年如一日，沉静不改。

没人懂它的孤独和苍茫，连灵栖也不懂，她走过去，手覆在树干上。

巨齿兽摩擦牙齿，咯咯作响，扑上去撕咬着树干。

噗！

巨齿兽被重重弹开，摔倒在地，委屈地咕哝着。

“笨。”灵栖轻笑一声，拍了拍它的头。

她看着屹立不改的姻缘树，万年前她恨极了这棵树，现在也一样。

突然间，月光明亮起来，树顶上依稀可见一点闪光，似乎有什么东西。

灵栖足尖点树叶，顺着树干跑上去，俯瞰树顶。

姻缘树是三界第一大树，枝繁叶茂覆盖四野，上面系满了万年来的所有姻缘签，几乎是整个神界最壮观的景观。

其中一枚姻缘签很惹眼，她多看了一眼，顺手拿过。

姻缘签是按照时间排序，越往上越久远，如今已有几万枚，她看了眼这枚签的位置，至少是六万年了。

翻开姻缘签看了眼，灵栖挑了挑眉。

【愿百岁无忧，心向往之，咎由自取，得死不生。】

这样的姻缘签她倒是第一次见，有些意外，这人几乎是一心求死了。

可看到落款时，灵栖脸色彻底改变，手也忍不住开始颤抖。

重烨。

灵栖无端觉得空气稀薄，她捂着胸口才喘息过来，只是心头的钝痛却怎么也不能舒缓。

一个用欺骗和谎言堆积而成的人，到底是怎么支撑了十几万年，正如他写的姻缘签，他知道自己的结局，也无人能改。

巨齿兽见她半晌不动，着急忙慌地在树下打转，口中发出嘶吼声，一下一下的扑在树上，又抖动身体，落下树叶。

灵栖把姻缘签放在兜里，转身跃下树。

只是这夜却怎么也睡不好了。

*

翌日一早，灵栖就醒了。

事实上根本没睡好，刚睡着就来了好几个神仙。

“灵大人！苍羽他……已经死了！在九龙雪山找到了他的尸身，神格和内丹都不见了！”一个神仙急忙忙跪下来，不敢看灵栖阴沉的脸色。

“竹斐鸠失踪数日，魔王扬言要和他断绝关系！”又一个神仙开口道，期间抬头看了眼灵栖，瞥见灵栖冷漠的神色，大惊。

灵栖闷闷不乐，一脸憔悴，看了眼脚边睡得流口水的巨齿兽，她打了个哈欠，一脚把它叫醒。

晚上不睡觉，这就是报应啊。

“那个……灵大人如果现在心情不佳，我们择日再来也是可以的……”神仙们唯唯诺诺地说，生怕灵栖发难。

“唉。”

主座上的灵栖突然叹出口气，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她眼皮昏沉，有些走神，“竹斐鸠找不到？”

“是……”几个神仙擦了擦汗，面露尴尬。

灵栖皱眉，放下手臂。

不，这不可能，竹斐鸠费那么大力气把自己救出来，现在竟是找都找不到了？

“找，神界找不到就往魔界找，魔界找不到，把三界翻个遍！”灵栖用力拍了下扶手，又捂上肚子。

看着底下几个神仙，灵栖只觉得肚子越来越疼。

“既然如此，我知道在哪里了，都下去吧。”

*

正月出，人间又是一片好风光，姻缘楼再一次迎来开业。

李姜娥早早地起床，先是撩开了窗帘，动作麻利地收拾好台子上的物件路过灵栖的房间时叹了口气。

她才大步走下楼，打开门，“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

她习惯性地向街道说早安，看向空荡荡的街道，却没有再说出什么。

这时候还很早，她老了，起床越来越早，平常面对空荡的街道，今日却不是。

街道上站着一人，在正月还很冷的空气里，一袭嫩黄色的袄子，将小腹捂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很娇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