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大人一面听着,一面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从这一刻起,江老大人已经站在陆衍这一方,同气连枝了。
也如实道,“凡城是要道,守卫必然森严,我们要从凡城走,风险太大。”
“但从凡城走,能抢回三日时间,老大人请看。”陆衍摊开舆图,一点点同江老大人说起之后的安排。
江老大人在鸿胪寺任职几十年,要论对燕韩国中的熟悉程度,国中恐怕无人能及。
江老大人就是燕韩国中的百事通,百晓生。
他们一行人最少,想要从燕韩平安离开,江老大人对燕韩各处风土人情,军情分布的了解和掌握是关键。
“如果能平安通过凡城,就能直接从小路去往瀚城,瀚城四通八达,我们可进可退,抵达瀚城,我们回西秦国中的几率会增加至少两成;如果不冒险走凡城,走寍城,虽然看似平稳,但寍城这处的要道都在狭长处,一旦被人发现踪迹,掐头守尾,我们没有退路。”
陆衍说完,江老大人跟着点头。
寍城是险关,所以驻守的人少。
凡城是大道,人多眼杂,遇上危险的几率更大。
但旁人眼中,他们不会舍寍城而取凡城。
这反倒可能是他们最大的机会。
“世子想怎么做?”江老大人知晓他不会不做打算就稀里糊涂去往凡城。
“制造骚乱。”陆衍看他。
江老大人果然吃惊。
制造骚乱?
制造骚乱,不等于自投罗网?
江老大人不解,声东击西,一旦用得不好,就是打草惊蛇,反倒会暴露他们的踪迹。
“世子这么做,可是有所凭借?”江老大人还是不信他会如此草率。
“老大人您看,凡城靠近何处?”陆衍故弄玄虚。
江老大人皱眉,“凡城以北,有三座城池,其中两座都是边关重镇,有重兵驻守,北御巴尔……”
陆衍笑了笑,继续道,“所以,凡城这处是燕韩北部两座边陲重镇的粮仓。”
这……
江老大人好似忽然明白了些许,“粮仓事关重大,这是燕韩北部驻军的命脉。”
陆衍凑近,“所以,凡城若是骚乱,便是大乱。”
江老大人大喜,“同粮仓骚乱相比,东宫,二殿下,和世子的行踪都是小事!”
陆衍也继续,“老大人所言极是,一旦粮仓附近出现骚乱,至少,燕韩国中都会以粮仓为先,即便可能猜到我们借道此处,也不会将重心放在我们身上。”
“那就只剩下……”江老大人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神色由喜转悲。
他同陆衍都清楚,就只剩下西秦国中并不想东宫,二殿下,以及世子平安返回的人了……
江老大人脸色也越渐难看,也远不如陆衍此刻的泰然沉稳,“西秦才刚多少年的太平,如今又是这幅模样。”
陆衍知晓江老大人是想起了辰王之乱。
果真,江老大人感慨,“辰王之乱过去才多久?如此乱来,当真不怕西秦国中有一日倾覆?羌亚、巴尔虎视眈眈,得了这皇位,动摇了西秦根基,便如同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铁骑之下,生灵涂炭,遭殃的还是百姓。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辰王之乱,当真是输了气运……”
早前这番话江老大人是决计不会同旁人说起的,只是此时此刻,对面是陆衍,江老大人郁结在心,遂有感而发,也忘了应当避讳陆衍的。
“江老大人,东宫与二殿下,应当至少有一人一定能回西秦。”陆衍笃定。
江老大人看他。
陆衍低声道,“离京前一日,我同东宫、二殿下都单独照面过,告诉过他们哪条路线安稳,哪条路上有禁军精锐等候,还安排了人在相隔百里远的地方故布疑云,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推算,他们会先于我们抵达弄城和绕城。这两处比凡城更隐秘,也更安稳。如果弄城事发,走绕城的人会相对安稳;反之,如果绕城事发,走弄城的人也会相对安稳。”
江老大人愣住,“但东宫同二殿下……”
陆衍也沉声,“但如果弄城与绕城都安稳,两个人都能安稳离开燕韩,回到西秦。”
江老大人豁然开朗。
所以,天家让平远王世子能救哪个救哪个,但无论世子救下的是哪个,背负骂名的恐怕都是世子;但如果是绕城和弄城两条路,如果东宫与二殿下都相安无事,便皆大欢喜;但如果东宫和二殿下中的其中一人出了事端,要么是同途中追杀的人有关,要么是同东宫与二殿下中活下的那个人有关。世子做的所有事都有据可依,矛头也不会指向平远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