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且留他一口气。”南宫世走上前，“我门下弟子在何处？”

“死……了……”蒙翎口含鲜血，语气轻佻。

“既如此，”南宫世抬眸，“让我来搜搜你的魂。”

“且慢。”凤阳宗三长老王崧赶来制止，“蒙翎乃梦貘兽，非同于一般的妖怪，他乱人心智，恐对你日后修行不利。”

“王长老。”几人行了一礼，乌煦恒不语跟着拜了拜。

“那可如何是好？”南宫世焦急，“我二师弟宁子清和长老的大弟子尚不知是生是死。”

“唉——还有我的师侄祁翊安。”王崧看向闻人舒颜，“他听说凌峰那孩子没了音信便赶来了，随后也一同失去了音信。不过，想来方天镜在闻人小友的手上。”

“嗯。”闻人舒颜掏出方天镜向蒙翎甩去，结印默念术法，方天镜放大发出刺眼的强光，随后放映蒙翎的记忆。

“妖怪！妖怪！”几个始龀小儿跑着离开。

蒙翎刚一睁眼就是这副景象，他剑眉星目，眼神懵懂，似稚子模样。

此时他只有上半身，下半身还未凝聚。

未等下半身凝集完，他眼神不再懵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方天镜闪过几个画面，是他的回忆。

一片厮杀，惨不忍睹，是七百年前妖魔与宗门的大战。

好友猫妖苏千金为救人类的一个老头同魔族交手，却被人间所谓的侠义之士一剑刺穿胸脯。

与狐王苏遇安交手落败，死于卿斩剑下的画面。

魂魄消散之际，人间各处的丑态都印在了他的脑海。

有推妻女挡在身前者，有弃老人不顾者，有看着亲人死于眼前不敢搭救者，有趁乱杀人不偿命者……

吸食的怨气和他的执念使他的残魂再现凝聚了一副身体，只不过有了心魔，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

他在街上游荡，从街头到巷尾，看着吵吵嚷嚷的人群觉得厌烦无比。

“张兄弟！”刘禄站在院中朝隔壁喊道。

“哎——怎么了，刘大哥。”张俊停下劈柴的动作，擦擦汗。

“我打到几条鲂鱼也吃不完，给你两条。”

“好……”

蒙翎站在远处看了一会，他继续向前在一处偏僻之地找到一间荒废的草屋。

满屋的尘土与蛛丝他毫不在意，直接坐在满是灰土的凳子上，一动不动地坐了一天。

他总觉得有一股悲伤笼罩着他。

翌日傍晚，有几个孩子偷偷摸摸地朝里望。

“这里面有个怪物。”一个小孩子低声道。

“真的吗？”

“那当然了，他一动不动的。”另一个孩子接话，“而且……而且，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两个小孩问。

“看见……看见……”

“他变成怪物了。”刚开始开口的孩子笃定地说。

“对。”

“我也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是我先看见的……”

几个孩子争着说。

“是大老虎……”

“不！是狼。”

“那我们要为民除害！”

“怎么除？”

“烧死这个妖怪啊，大人都是这么讲的……”

……

当晚一个吹起火花的火折子扔入破草屋。

蒙翎还是呆呆地坐着，他身上有一股戾气肆虐想杀人，但是又有一股巨大的悲伤使他落寞迷茫。

他望着慌忙跑去的幼童们，任由火苗漫延至身上……

最终，还是戾气占了上风，他来到最大的一户人家……

当晚，城主府惟留乌煦恒一个活口。

他笑着，享受人们惊恐的表情，杀了几个人后突然又感到茫然，随后觉得没意思，入了他们的梦。

他为他们每个人心底的恶念都编织了一个梦……在梦中杀了他们，或是用梦让他们分不清现实，亲手杀了身边的人……

看着满地尸体，他放过了翩翩少年郎的乌煦恒，他想着府中的大公子醒来会是什么表情呢？

彻底疯魔……

每天挑一户人家戏耍，把城中百姓的恐惧放到最大，他觉得有意思极了。

最有意思的还是那个所谓的大公子，像逗弄鸟儿一样，在他眼前杀人，让他每天醒来都能看见尸体……

直到有修士前来，他如今一缕残魂却还是轻易碾压。

他不杀那些修士，只是让他们时而入梦时而清醒——清醒时发现自己剑下的是同门子弟，刚收回剑，梦中的怪物又袭来……来一个算一个……

“走吧。”闻人舒颜收回方天镜。

众人挟持蒙翎来到一众修士被困的地方。

门口躺着一个荼白色长衫伤痕累累的少年。

“昏迷了。”南宫世上前查看，然后把他扶起来，输入几分修为为他疗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