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重楼(172)
阴狠的青年并不搭话,他凝视怀中人的眉眼,仿佛沉沦在一场甜美的梦中。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这么狼狈?”撤来与二人汇合同僚与之迎面交汇。
“......伏步乾,你为什么笑的这么恶心。”开口的人探头望去,那火光中透着一片血色。
“你又杀人?”
另外一人回道“不怪伏生,他不死,我二人就得死!”
“圣物寻到了?”
“这里没有,翻遍了,你们也没找到?”
“废物,要不是伏步乾自作主张,贸然面见圣主差点打草惊蛇,倘若事先回禀长老,何至于这样被动?”
“唉,还不是咱们圣主大人,学会了临头反水!”
“住口,圣主也是你敢质疑的?一旦惹出事端惹火上身,我看你怎么交代!”
“现在不是争吵时候,找不到就算了,长老不会怪罪。”
“说不定还会多加褒奖,晋升两级!”
“起码再也不至于派往这穷山恶水刁民聚集地来布施了。”
“我看你们还是少说点话,抓紧离开!”
“伏步乾,还不跟上!”
伏步乾痴痴凝望怀中人的面容,恋恋不舍抬眼,凝视同僚们匆忙离去的背影。
他眯起眼睛,神色中露出明媚的绚烂,目光闪烁着渴求的光彩。
“我将迎来我的光辉,岂能容尔等共享。”
第71章
驱除旧事, 新岁安宁,纷纷扬扬的雪花消融在火舌之中,无法扑灭它冲天的势头。
他在灼热火海中奄奄一息, 感到无以复加的冰冷。
燃烧起的经文, 在火势中纷飞旋转, 星火蹁跹,在他逐渐合起的眼皮上跳舞。
滚热的星火跳跃,跳跃, 而后,熄灭。
他骤然睁眼,用尽所有力气, 努力抓住剩余灰烬。
那缕温暖烟灰,似乎给了注入无尽力量。
浑身的湿透了血, 令他幸免与被火舌吞没。
楼枫秀从火舌中抽身滚出,而后在雪层中缓慢站起,他趔趔趄趄行走,同时撕裂衣裳,捆紧出血的创口。
他不知道要往哪去, 只记得应该回家。
阿月在家等呢,今天除夕, 所有人都该在家, 一定在家,他们还在等着自己过新年。
他跑的起来, 每一步, 每一个呼吸,五脏六腑都似乎在刀刃中搅动。
可是,他似乎又走回了风月斋, 同样的烈火。
街坊邻里全部探头来看,有几个人主动担水救火。见他往里闯,七手八脚伸出来拦,在看到他浑身的血却收回了双手。
他仿若无觉,闯进火海,却看见李大娘倒在地上。
她怀里抱着四双鞋,鞋面浸泡在她尚未凉透的血液里,了无鼻息。
他跪在地上,吃力抱起李大娘,将她的尸体放到床榻上。
动作机械,一只一只取下鞋,而后拿走内室枕头,握住藏在其中的小老虎。
再度走出火海时,他几乎有些从容了。
“这孩子,这是咋啦,你去哪啊!”
“哎呀,我瞧他浑身是血,怎么回事啊?”
“别走了,你会死的!”
不,我不会,我得活着。
楼枫秀抱着满怀的鞋,紧紧握着小老虎,本能驱使着他走向救命之地,血印子踩过菜田,熟门熟路推开柴扉大门,他把所有能摸到药材,全部塞进药炉煎熬。
手里太滑,不小心摔落的炉子。
他跪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起碎片,嘴里重复念叨着,碎碎平安。
岁岁平安。
“啊!!!”一声尖叫响彻四野。
兰秋闻声挑灯出门,骤然见他满身血色,鬼叫着喊“爹啊!!!”
他迟钝回头,声音低哑无力“闭嘴,谁是你爹。”
说完这句话,终于失去力气,倒头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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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枫秀常年锻炼揍人和挨打技能,底子练得极好,很少有疏松机会。
浑身伤口,哪怕分摊俩人身上,流血量也该够死翘翘了,他却不过昏睡三日而已。
那些刀剑伤大大小小数十道,深深浅浅,贯穿的也有。
血虽然快流光了,人竟然没死,贱命果然长。
他睁眼时,二撂子跟老杜还有雀雀都在。
楼枫秀笑了一下,他心想,果然是在做梦。
“秀爷!秀爷醒了!”二撂子声腔哽咽喊道。
“醒了就行,醒了就没事了。”老杜笑眯眯道。
“你们都在。”
“都在呢!你是不知道,除夕夜你走没多久不久,伙房被大雪压塌了!嘿!一桌好菜全砸没了,还差点砸伤二撂子!我们仨索性去了东西楼,点了好几道好酒好菜!”老杜喉咙调起的不自在,夹杂的笑意假的要命。
“除夕啊,要酒菜的人也太多了,等了大半天,一回来就看家里起了火!嚯!给我吓的,还以为是伙房灶里烧起来的!你死活没回来,还是隔壁帮忙救火的叔叔婶子告诉我,见你浑身是血出城去了,我们顺着血印子找半夜啊!你这家伙可真够能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