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重楼(181)
难为他还能撑着说完,才匆匆跑进灶屋狂舀水喝。
老杜语重心长“雀雀啊,虽然现在盐价低了点,但咱们可不能这么糟蹋。”
雀雀没有说话,盯着楼枫秀,欲言又止。
整张桌上,只有他屁事没事,吃的很快,闭着嘴,像他往常一样。
“哥,不咸吗?”雀雀忍不住问。
楼枫秀愣了一下,忽然发觉,自己吃不出任何味道来。
甚至,他根本不知道嘴里咀嚼的东西是什么。
“还好。”他说。
“嘿,哪还好,你盐罐子托生的吧?秀儿,别吃了,我回锅重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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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派出了所有捕快,仍然没有找回阿月,也没能抓到周业生。
但到了上元那日,许多滞留城中不得而出的外客忍无可忍,在县衙大闹一通。
无法,只得开启码头,重新通航。
楼枫秀终于送走了麻烦精。
可是,过不几日,雀雀即将入学堂。
楼枫秀已经交不起入堂费用。
生计越来越艰苦,主家每日都会来要一回账。
最初老杜还能给点碎银子堵他的嘴,后来铜板也拿不出来。
甭说半年还清一百两,只怕再来十个半年也难说。
主家性急,便开始带上一群同伙,堵在门口破口大骂。
这个行为,挡住了楼枫秀出门的脚步。
不得已,楼枫秀翻墙走的。
主家带人追了一阵,没追上,气急败坏在他身后骂娘。
楼枫秀走过长街,隔着乱糟糟的头发,忍不住,开始在大街上物色行人。
雀雀得上学堂。
烧坏就得赔款。
偷吧。
只要偷,就能解决这些问题。
可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小老虎,却又不愿。
阿月将他从泥沼里拉出来,这么快,他就要陷回去了?
阿月那么那么好,好的上天入地找不到第二个。
楼枫秀想,他是怎么遇上自己这样龌龊的人的?
他收回目光,露出一个笑容。
嘲讽。
去完了最后一家南风馆,楼枫秀重新从第一家开始盘查。
馆内龟公问他何意,他不理,径直往内阁走去,许多新货都会藏起来,只给某些贵客享用。
最初他也会问,问有无新货入库,但没有人会说实话,不得以,他时常开始强行四处寻找,经常得要跟人打一架才能脱身。
如此找了整日,楼枫秀不知又打了几场,他腹部空空,奏响哀乐。
站到热气蒸腾的包子笼前,摊贩喜气盈盈掀开罩笼“客官,您要啥馅啊?”
热气扑面,他恍惚间闻到熟悉味道,胃里猛然一抽。
紧接着,楼枫秀想起自己身无分文,握紧小老虎,忍下抢包子的冲动,转身就走。
他走的急,眼前猛然一黑。
自从除夕夜受了场要命的伤,虽然日日灌药,可他将养的并不怎么好。
如今只是一日没吃喝,打几场架而已,竟然有些支撑不住。
他深深吸气,眼前忽然递来一只包子。
来不及看来人是谁,拿到手中塞进口腔,将那难受的乏力狠狠压了回去。
吃着吃着,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牙齿间似乎塞了什么,舌尖顶了顶,没顶出来。
楼枫秀停下,望着眼前人道“什么馅?”
“尝不出来?”窦长忌疑惑道“你最喜欢的。”
肉包子。
楼枫秀没有说话,他迈腿拐到巷口,扶着墙,慢慢躬起腰背,撕心裂肺的呕出来。
“我记下了,枫秀,以后我全买肉包子给你。”
“好啊。我喜欢这个生辰。”
他呕的鼻涕眼泪全淌出来,许久没再发过腹疾,他早忘了旧病。
如今骤起,宛如烈火焚烧的刀尖在五脏里搅动。
窦长忌皱眉,冷眼道“我就这么让你厌恶?”
楼枫秀吐了干净,微微喘息,抬起红透的眼。
“你堂里脏事掖干净了?还有闲心管我死活?”
“不劳惦记。白虎堂就算真要倒,瘦死骆驼也比马大。”窦长忌道“周业生为人缜密,驻扎定崖这么多年,爪牙哪个沟缝里伸不进去?不是那么好斩草除根的,哪怕当街杀人,随意找人顶替,有的是办法脱罪,我劝你别再乱来了。”
“让开。”
“南风馆,一半窦是白虎堂基业,如果不是那个县令派人跟着你,你是要被打死的。”
楼枫秀难受的厉害,他只想走,伸手欲推,却被窦长忌死死扼住手腕。
“你照过镜子吗?你知道你现在什么德性吗?”
“我让你滚。”
“你咬死不肯受我好意?我不用你朝我低头,不用你跟我称兄道弟,我只是!”
“你只是够贱的!”楼枫秀吐的浑身无力,他手里还攥着小老虎,一时间没能挣脱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