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重楼(183)
白狼沉默不语,目送他一步步抵达城外,而后,跃入朝霞遍布的林间。
他跌跌撞撞走进城门,赤手空拳,走到藏宝阁。
早市初开,阁内只有一名小厮。
他随手拎起一只砚台,长发压下的眼中,闪烁着明灭交叠的光影。
“兴爷在哪?”
“兴爷不在,砚台八钱。”那阁中小厮道。
“去哪了。”
“好像去堂里了,一大早就......诶,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楼枫秀拿着砚台,温柔拍了拍他的脸。
“谢谢。”
“......”小厮怔愣片刻,那副地痞模样诚恳道谢的模样,真的太违和了!
“等等,砚台八钱!”
楼枫秀带着八钱的砚台......还有缠着要账的小厮,找到白虎堂。
这里建造的可比县衙威风多了,即便势力大减,门口仍然守着三五打手。
还没走进去,便看到窦长忌正从堂中走出来。
他胸前白虎熠熠生辉,眉目微微带笑,似乎发生了非常值得庆幸的事。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看到楼枫秀,他蹙紧眉头问道。
“护法,他拿藏宝阁的砚台不给银两!”小厮怒道。
“他的账我自会来付,你回去吧。”窦长忌道。
小厮挠了挠脸,哦了一声原路折返。
“还给我。”
楼枫秀骤然冒出这样一句,令窦长忌百思不得其解“还你什么?”
“你耍够了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
“是我不识抬举,有眼无珠,烂泥扶不上墙,我不如你,从不知道什么叫顺势而为,我执拗狂妄,愚不可及,我如今是我活该,我他妈就是个蠢蛋!”
窦长忌怔愣原地。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楼枫秀,原来他骂起自己也这么毫不留情。
不过,他曾经的确这样看待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什么都行,它是阿月留给我的东西,我不能弄丢它。”
言至于此,窦长忌旋即明白了什么。
“你没当啊。”他苦笑一声“你怎么没当呢。”
你若当罢后悔,我可以替你去抢。
可你如今遗失,我该当如何?
就在方才,窦长忌似乎重得周业生信任,特被委任,前去拜访运盐皇商。
那位皇商年三十离开定崖县,如今正至定远州。
这位人物出手阔绰,洞视珍宝,年前曾在藏宝阁买下许多藏品。
一直想为他的儿子,挑选一样难得的宝物。
恰好,今日大早,兴爷便声称盗墓团贩售了一样价值千金的绝顶珍品。
只要售得其价,一定能令白虎堂势再回巅峰!
周业生终日见首不见尾,为此亲自出面,请窦长忌入堂,亲自为他传达这样的命令。
既是说,那件掌管白虎堂巅峰之势的东西,会由他亲自带往定远州。
“你答应我件事。”窦长忌笑道“那样的话,我考虑一下,替你拿回来。”
“好。”他毫不犹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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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周业生亲自拿出匣子,交到窦长忌手中,匣上挂了锁,钥匙由兴爷保管。
据说定远州风雪浩大,那要购买此物的船商,因风雪滞留多日,说是定在明日启程,直返京师。
京师路途遥远,为防途中变故,他们当晚必须连夜出航。
“堂主如此上心,我倒要看看它有多稀奇。”窦长忌从兴爷手中夺过钥匙,便要开锁打开匣子。
锁眼咔嚓响动,来不及掀开盒子,他却被周业生捉住了手。
“好物怎能轻易暴露天光,不幸引来他人窥视,又要无辜伤及性命,你说是不是,小鸡儿?”
“也对,是我莽撞。”
兴爷收回钥匙,爽利道“护法急什么,等上了船,都是自己人,那会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说的正是。”窦长忌想要收回手,周业生却没放。
他望着他的眼睛,隐晦不明道“小鸡儿,等你顺利回来,赏你掌管整个定崖地下钱庄,你瞧如何?”
窦长忌指尖微颤,收回手臂讪笑“堂主折煞我,我几斤几两,自个心里清楚。”
夜色沉默,海风呼啸,周业生站在码头,微笑目送。
窦长忌不敢对视,登船与周业生挥手作别,借口风大,匆匆入了船舱。
码头光影褪去,船帆没入黑暗。
他与满船同僚饮酒欢庆,提前庆祝白虎堂迎来再度昌荣。
夜色深浓,同僚个个醉意熏熏。
窦长忌借乏累离开,孤身进入船舱。
他砸破木匣子,取出那只玉虎,随手揣进怀中,而后走到甲板。
片刻后,海面飘来一只渔船。
渔船首尾点灯,不断接近,逐渐靠近帆船后方。
窦长忌迟疑片刻,几个弹指后,顺着绳索,跳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