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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重楼(216)

作者:少年鲤 阅读记录

他变成了被拎住后颈的小猫,被圣主轻而易举抱在怀中,终于学会了安静。

昏睡的囚徒十分乖巧,圣主脱掉他泡的发臭的衣裳时,还会无意识抬起手臂配合。

歌沉莲耐心挑出他腿部吸附的水蛭,清洗污血,他在睡梦中痛呼,却没有躲避。

他为他擦洗身体,包扎伤口,穿上干净的衣裳,放在他的寝殿之中,喂他吃了一碗冰酪。

囚徒相当配合,他在昏睡中积极咀嚼吞咽,仿佛知道自己命悬一线,潜意识努力求生。

待他再度醒来,已至深夜。

楼枫秀是被浓烈的寒气逼迫着疼醒的。

腹疾顽抗,导致他很难消化生冷。

他睡昏了头,在软塌上闷哼着打滚,滚了几圈,忽然意识到不对。

蓦然发现,自己此刻干干净净躺在空旷的卧室中,身下是软枕冰席。

歌沉莲正坐在榻前,手中握着短匕,把玩着一只雕的歪歪扭扭的木头。

琉璃盏中罩着烛火,静谧的夜色流淌着温柔。

歌沉莲盯着它看了许久,半宿过去了,实在看不出,这木头雕刻的究竟是什么。

他想要动手改一改,却不知道,自己又想要雕出什么。

直到现在,他听见他的囚徒,睡梦中呓语,痛到在床上打滚。

他奇异般想到了,他要雕刻出什么来。

大概是一只,受了伤舔净血,人前威风凛凛,却在人后瑟瑟发抖的小老虎。

歌沉莲拿起短匕,准确无误削改那只玩物的耳朵。

他做的得心应手,仿佛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做。

楼枫秀盯着他拿刀雕木的手,刹那怔愣。

他希望眼前只是一场梦,而在梦外,他还在前往京师的路上。

在中途,他终于决意放弃寻找阿月,于是半道折返,带着二撂子,平平安安回到定崖城。

他到底为什么像发了疯去寻找眼前这个人?

他根本没有想过,阿月来自京师。

以他狭隘的思想,想不到有人会舍得从繁华之地,流落污浊人间。

或许又是什么蛊惑人心的手段?

蛊惑谁?他一个下九流?这难道是圣莲道号称仁爱治世的方法?

歌沉莲知道他醒了过来,他在那探究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开口“你有极强求生欲望。”

楼枫秀忽然如梦初醒,收回目光。

“我究竟做过什么,让你不惜拿命作为代价,置我于死地。”

这该从何讲起?

那场大火烧毁一切,李大娘死在火海中,剑刃上的莲苞犹在眼前。

那个千般好万般好的阿月,成为杀死二撂子的帮凶,成为站在至高无上位置的圣主。

圣莲道献祭婴童,草菅人命,伪造神迹,无视灾难,可只要一个莫须有的可笑因由,便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圣莲道,是苍生之道,我是圣主,天下人的信仰。”歌沉莲从木雕中挪开双眼,注视着他的犹疑,面无表情。

“你我之间,隔着天堑,想必很难有结仇的机会。我想知道,你究竟为何恨我?”

你我之间,隔着天堑。

“沟渠皎月,天壤之别。”

楼枫秀不合时宜想起,书斋老伯这句话。

过往记忆纷杂拥挤,瞬间决堤汹涌。

“我想这不是他的错,您耄耋将至,眼中蒙尘,分不清鱼目珠玉,惟怨岁月,并不怪您。”

“你愿意一起去学,我就愿意去教。”

“如果你执意要当打手,就向我来讨债吧。”

“我不会让你讨厌我的。”

“枫秀认了九个字,好厉害,我真的很开心。”

“枫秀肩膀很漂亮,不能留疤。”

“枫秀,你的命不贱,现在,跟我回家。”

“新年好。枫秀。”

破庙初遇,风雪夜中依偎取暖,他向他伸出援手,他推举着他爬出沟渠。

从此他不再轻贱自身,甚至学会如何表达情感。

他认识的每个字,全部是他教会的。

后来他做出的每件事,全部与他有关。

可是此刻,他告诉他,他们之间隔着天堑。

楼枫秀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他笑的双目通红,双手锤胸,直咳了半晌才缓过来。

“去你妈的狗屁信仰,去你妈的苍生大道,圣主,我是个下九流啊,在我们这种人眼里,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神圣到不可侵犯!”

他愤怒至极,抬手打掉歌沉莲掌中木雕,咬牙切齿的嘶吼“包括你,圣主大人!”

木雕擦着他的眉尾飞出,歌沉莲蓦然扣住那只祸首手腕,他盯着他的眼尾通红,目光温柔道“我就在这里,请问,你要怎么侵犯我?”

楼枫秀有些慌张,开始刮肠搜肚想要寻找恶毒字眼羞辱他。

见他神色匆匆忙忙,慌张又愤怒,歌沉莲轻笑一声,带着恶趣味道“肉|脔是什么,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你要和我一起实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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