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重楼(264)
明宗处理了这桩大事,便开始着手其余小事。
比如判断定崖当地如今实力,决定擢升定崖县令为定崖知府。
再比如还欠着定崖那小民的赏赐。
君王给的赏赐, 无非与财权有关。
但那个定崖来的小民,看起来对此实在没有兴趣。
他苦思冥想, 挥霍不掉这俩人在刑场上亲的五迷三道的样子,便命人研磨铺纸,提笔写了四字。
月上重楼!
明宗曾赐号歌沉莲月下沉雪,如今夙怨沉雪,明月重归, 正合其意。
君王所赐牌匾,必然不是普通牌匾。
那穷酸知县送的木头牌匾的荣誉, 绝对与君王亲笔, 没有任何可比性。
他将本来要赠,始终没能赠出去的黄金, 命人抬去打造了这副牌匾, 十分贴心派人出海,直接送往定崖城,赐予楼枫秀。
既然大赦天下, 当然包括整个圣莲道。
但那时,京师子民利民沉浸在多项利民政策,喜不自胜,纷纷崇拜明宗,一时遗忘罪人死活。
尚沉迷在国教崩塌,失去信仰,心无倚仗的百姓们,也逐渐在热烈氛围中渐渐醒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是君王的天下,绝对的王权,永远高于任何宗教。
京师逐渐恢复往日晴明,收获一片欢声笑语。
圣莲道肃清后,便再无圣主。
那群长老活着,也不过是几个老掉牙的老头子。
明宗再不会如曾经那般,对一个糟老头子心怀畏惧,甚至连那位年轻的圣主,只是个永不得为政的草民。
无论是朝堂上下,还是京师百姓,所有激愤,总归转为平淡。
君王大赦天下后,地处京师的牢狱,逐渐清空。
曾经日日守在监牢外,等他死刑宣判的民众逐渐散去,只有零散的执拗派,还在苦等歌沉莲走出监牢,能给出个交代。
其中最执拗的一个,就是楼枫秀。
自收到君王大赦天下旨意,他跟那群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民众一起守在监牢外头等,唯恐牢门被人砸毁,监牢外史无前例的严密,对待狱外蹲守的民众时刻个警惕。
楼枫秀独自留在京师,唯恐被人认出赶走,还找了块破布蒙住脸。
他好些天都没等到圣主现身,心内不免有些焦躁,然后跟那些议论圣主与死刑犯苟且的人打架。
打架能舒缓紧张,活淤化血,还能借机泄愤,所以他每天都能打走好几个。
楼枫秀不得不紧张,他为即将到来的重逢,激动的在背地里哭了好几回。
等待过程中,他不断思考,见到歌沉莲后,应该和他说些什么。
他认为自己肯定说不出一句话了,肯定只能跟他抱头痛哭。
在楼枫秀把蹲守的人群打跑了一半之后,剩下那一半,由于打不过,不得不结成一帮阵营,与他各自据守一方,每天都警惕着楼枫秀的行动,随时准备大打出手或者逃跑。
那日天寒,京师落了今年第一场初雪。
午后,楼枫秀随便塞了几个肉包子果腹,依旧百无聊赖蹲在牢门口外苦等。
他蹲麻了双腿,跳起来抖擞沾了满身的薄雪。
立刻惊得另外那帮仅剩下三五个的闲杂人等集体应激,跳起来应战,却看他没有要动手的打算,才渐渐偃旗息鼓。
他对自己造就的威慑毫不自知,靠着墙打了个困乏的哈欠。
“祈大人!”
听到这个称呼,楼枫秀顿时来了精神,抬眼看见刑部尚书身穿官服,走向牢门,张口吩咐打守的兵卒道“嗯,今个释放最后一批,送完后诸位便回家准备准备过年吧,刑部打今起,全体休沐。”
打守们欢呼雀跃无比,当即丢弃刀戈,前去释放刑犯。
若说前几日楼枫秀还算耐心,眼下即将重逢,却满心焦急,片刻难等。
牢门大开,打守押解囚犯只见鱼贯而出,他急不可耐上前,一个接一个看过,其中却不见阿月。
祈恒端着名册,正落笔逐一清点,忽见打守提起刀戈,兵戎相向。
“大人小心,此人危险!”
祈恒满腹疑虑,回过头来,只见身后来人蒙着半张脸,漆黑的眼认迸发着光彩,猛然靠近。
“阿月在哪?”那人问道。
“啊?你,你是?”
楼枫秀摘了罩面,迫切道“他在哪?”
见得是他,祈恒提心吊胆的又将罩面给他带了上去。
抬眼看过另外一伙候着圣主出狱的闲杂人士,连忙抓住楼枫秀手肘,带往一旁,悄声道“你怎么还留在京师,被人发现如何是好!”
“我问你,阿月在哪!”
“就在方才,圣......歌公子已经离开了。”
“没有!我一直都在这里,他离开我怎会不知道?”
“是这样的,此地只是个幌子,圣......歌公子容身的牢狱怎能轻易布众,哦对,你还是抓紧去江岸看一看,兴许还没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