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重楼(63)
“诸位爷,别回头啊。”
他身形一僵,忽被老杜拽住手腕,往前快步离去。
直入街巷闹市,几人间气氛扔夹杂沉重。
二撂子初遇辞工,不得不吁声长叹,其外三人则心知肚明。
为解海龙王气焰,搬运盐货的长工,下场不言而喻。
若非窦长忌,替几人找了士绅张府穷亲戚做了借口,杀身沉海的恐又要多了几具。
为解愁闷,老杜笑道“咱们去吃碗大肉饭怎么样?我请客!”
楼枫秀没应,他解了遮面,长发乱糟糟蒙住紧锁的眉眼,唇角紧绷,显得极不善。
直到阿月走到他跟前,开口道“枫秀,我的手好疼。”
一瞬间,他舒展了眉头,恍恍惚惚回神。
“我们回家,帮我挑水泡吧。”
“嗯。”
二人回了家,粉粉被孤零零栓在狗窝前,见人回来,嗷嗷呜呜想凑过来。
阿月摸了摸狗头,没有解开它的绳索,于是去了灶屋烧了锅热水,问萍姨借了根针。
点起烛火,烧了针尖,阿月坐在院子里,挑破楼枫秀掌心血泡。
清了血水,将帕子浸了热水,为他敷手。
楼枫秀得到几分放松,眉心仍有意无意皱起。
“疼么?”阿月问。
他沉浸杂乱思绪间,一时并未回话,阿月便叫了声“枫秀。”
“嗯?”
“你觉得,疼么?”
“不疼。”他道“哪学的?”
“药堂,向大夫请教来的。”
双手敷完,楼枫秀又开始神游,阿月将针尖递给他,他才彻底回神,全神贯注盯着他的掌心。
本欲挑破水泡,却发现阿月掌心大多已然磨破。
于是楼枫秀沾了热水,为阿月敷在掌心。
萍姨靠窗看了半天,见状骂骂咧咧道“破皮的水泡得冷敷,笨蛋,你想要疼死我的好郎君吗?”
楼枫秀一听,匆匆拿开帕子,撤的太快,肘臂撞翻烛台,灯油撒满桌案,他手忙脚乱,竟然丢了帕子,动手要去摁灭烛火。
阿月快了一步,抓住他手腕,俯身捡起帕子,盖灭星火。
楼枫秀不经意抬头,却见阿月目光温润,笑意盈盈的解释。
“她说的不对,没那么疼。”
“少骗我,疼就是疼。”
“嗯,只有一点。”
于是楼枫秀换掉热水,打来井水,重新帮他敷手。
“肩上有吗?”楼枫秀问罢,想起阿月年纪小,在码头只能进盐仓分递,并没有扛麻袋机会。
“有。”阿月说。
“......”
“进卧室,我脱给你看。”
“......”
萍姨趴在窗口,双手托腮,悠悠吹了一声口哨。
“......”楼枫秀非常想把那疯女人塞回进屋里,然后封死窗户。
进了卧室,脱掉衣裳,露出半身洁白。
楼枫秀仔细看了一遍,果然没有发现,于是道“瞎说,分明没有。”
“原来没有。”阿月道“那枫秀呢?”
他咳了一声,摇头“我也没有。”
“你还没看。”
“我感觉没有。”
“感觉不一定对。”
阿月慢条斯理穿回上衣,以身作则,已经告诉了他,什么是感觉失误。
“脱掉,我帮你看。”
于是,楼枫秀只好磨磨蹭蹭扒开衣裳,露出半个肩头。
阿月目光落在肩头,神色微动,盈盈涌荡水色。
瞧他表情不对,楼枫秀扭头看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疼,真没事,这算什么,你放心!”楼枫秀说完才反应过来,血泡长在自个身上,阿月倒一副快哭的样子,到底疼的是谁?
阿月为他合上衣裳,竟然转身要走。
楼枫秀眉头一皱,问道“你去哪?”
“买药。”
“几个血泡,还用买药?”
“会留疤。”
“留就留,大男人怕什么。”
“枫秀肩膀很漂亮,不能留疤。”
楼枫秀咳了一声“你再说这种鬼话,我打烂你的嘴。”
阿月不说了,抬腿就走。
“滚回来!你再走一步,我先打断你的腿!”
楼枫秀啥性情,阿月摸的门清。
威胁是威胁不住的,脚底下顿一下的间隙都没有。
“站住,别去,不会留疤!”
“你骗我。”
“不骗你,真不会,你滚过来好好看看,老子之前受的伤但凡有半个印子,我管你叫爷!”为了证实,楼枫秀当即两把脱光上衣。
“上一回,我给你包扎用的药,可以祛疤。”阿月道。
“操,你以为你出现之前,老子没有挨过打?说了不会就是不会!”
楼枫秀体质的确特殊,半月海风黑了那么点,出点汗就恢复了回来。
伤多重都能很快恢复原状,否则按他打架频率,身上绝对没有能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