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重楼(80)
阿月耐心听她倾诉,楼枫秀便蹲坐在路边,就这么听了半宿。
“小先生,你说男人,尽全是负心吗?”
“不是。”
“小先生若有一日成才,爱慕与谁,定要三思,不可负她。”
“好。”
女人哭够了,也骂够了,哀叹一声,再无二话。
楼枫秀昏昏欲睡,忽然觉得踝骨一热。
睁开眼,阿月蹲在身前,为他穿上了鞋子。
他猛然起身时,腿脚已经麻了,阿月伸手扶了扶。
由于楼枫秀跟狗子蹲坐在那灯盏外,十分隐蔽,一声不吭,完全没有任何存在感。
女人恍惚许久,看见他为他穿鞋,扶他起身,才想起自己为何身处此地。
二人并立神前,她不由讷讷开口问道“这位小先生,你是,来找他的?”
“嗯。”
女人回头,身后漆黑,没有灯火。
阿月将灯盏递到女人眼前“夫人,天色已晚,您路上小心。”
女人接过灯盏,莞尔一笑,她道“和离而已,离了他,没有两样。”
“嗯。”
“多谢。”
“不谢。”
楼枫秀揽住阿月肩头,顺了好一会劲,忽然发现阿月似乎长高了好多。
身上穿的棉衣,是年初他从典当行买的那件,袖子已经短了一截。
之前差了自己起码两寸有余,而今差不多正齐了眉。
“大娘做的衣裳呢?”
“给了萍姨。”
“偏偏给新的?”
“嗯,这件,她不喜欢。”
“......”
楼枫秀抬头看了看,那女人已经提灯走远,这才愤愤道“你赔她钱干什么?我又不是去偷东西。”
“我知道。我只是将银子还她。”
“为什么要还?”
“这样的钱,我以后不赚了。”
“知道就好。”
可是,楼枫秀既觉欣慰,又觉哀伤。
他心想,那赚什么样的钱,才能买得起那块墨锭呢?
抱着这样难捱的念头,当晚,楼枫秀做了场梦。
他睡眠一向安稳,不常做梦。
今夜却梦了整场,里外出奇。
他梦见自己被阿月抱住,从高高的草垛子上滚下来,掉进暖池中。
于是,阿月牢牢压在身上,他说,枫秀,我给你搓背。
热气蒸腾里,他的唇贴在耳边,呼吸扫过发丝。
手指缓缓沿着背脊,落到腰迹,继续往隐秘地探去。
“小先生,绕过我吧!”
楼枫秀陡然惊醒,却发现自己半个身子压在阿月身上!
二人脸颊相贴,呼吸绕耳。
他猛然起身,□□濡湿黏腻,似乎美梦尚未尽。
楼枫秀大惊失色,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阿月悠悠醒转,带着朦胧的困惑,问道“枫秀?”
“没事,有蚊子。”楼枫秀撒谎不分季节,顶着脸上五指印子,抓起枕头拍了拍,垫在脑后,背身继续睡了。
但他没闭眼,感受□□湿濡,血管好像八百只蚂蚁一样在乱爬。
他妈的,他和那个白某某有什么区别??龌龊!
改天一定要再翻墙去把那白某揍一顿!
阿月也没闭眼,夜色下,趁着窗外微弱月光,瞧见楼枫秀被热气烘烧的鲜艳的脖颈。
他很好奇,他是否做了一场像他做过的那些难以启齿的梦。
毕竟,楼枫秀的枕头,从不是用来枕的。
第32章
那日粘糕摊上忙完收摊, 楼枫秀没同阿月一起回老宅,倒去了乾坤戏班找老杜。
二撂子不在,老杜说他找了个倒泔水的活, 天天守在东西楼后巷给人免费倒泔水, 要等客人走空才能清理, 一待要到大半夜。
已经去了好多天,可惜的是,没看见粉娘一眼。
“你呢?赌档待的咋样?”
“还没去, 在等你回信来着。”
“那档口,还要人么?”
老杜当即就乐了“要啊,怎么不要, 咱俩今天就能去。”
“二十两?”
“自然!嘿,我说你前两天还没甚兴趣, 今个怎么想起问我了?难道阿月答应了?”
楼枫秀脸色一拧“犯得着要他答应?”
“不是你说......”老杜及时扼住舌根,转了转话头“对对,你没有,是我脑抽记错了。”
天色已晚,正是赌坊热闹时候。
赌坊一般跟地下钱庄挂着钩, 里外都是自己人,一伙地痞子就守在门口给人赊账, 老杜先进了赌坊, 说要进去先同东家讲一声。
楼枫秀等在外头,时不时便见人从坊中出来, 红着眼开口要借十两纹银。
打手们懒洋洋的不肯动身, 其中一个嗤之以鼻道“懂不懂点规矩,咱尽欢场上,借银百两起。”
“百两就百两!”
听他应声, 打手这才拿出提前拟好的借据。
红眼的赌徒看也不看,就在上头签字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