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玉姿+番外(17)
一句话我便知道,她仅以为我是夏湛喜欢的一个通房丫头,喜欢到他不愿娶别人,又执意地要给我身份。
她必定不知,夏湛的胳膊是被我斩下的。
七月的时候,听闻晋阳发生了一起叛乱,魏王竟然被杀了。
朝廷还未插手,那位造反的贼子已经一路往北,在北方夺下三城,自立为萧元王。皇上自然是要出兵平叛的,但此事已经与定国公府无关了。
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夏湛,因缺了一条手臂,如今已经卸下兵权,乐得在家休闲自在。
他学会了左手作画,画得最多的仍是海棠。
他作画的时候,我便站在一旁为他调配颜料,红的、绿的,极其鲜艳。
有时站久了,会脸色发白,头晕目眩。
我的身子应是伤透了,也如曾经的赵明玉一般,全靠汤药养着。
但我比她还要惨,我每日要喝两碗汤药。
其中一碗,还是曾经在定国公府常喝的避子汤。
夏湛后来轻挑眉毛,哭笑不得地问我:「谁告诉你是避子汤,爷可从未让人端给你那种东西。」
「那是什么?」
「宫廷女医开的妇人方子,自然是调理身子的。」
我沉默了下:「我不懂,你难道不知,我这样的身子,是没有生养机会的。」
「无妨,我要的不是那些。」
夏湛目光柔和,眼神充满怜爱:「玉姿,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
我从不知夏湛真的将我放在了心上,直到婚后半年,我在书房的一处暗格,发现了一幅画卷。
画中女子容颜艳丽,身穿水绿色的曲裾锦衣,端坐在海棠树下,眉眼温婉含笑,鬓间戴了一支宝蓝色的朱钗。
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
那女子是我,落款是扬州名画大家的手笔。
我惊愕地抬头看他,对上的是他含笑的眼眸。
他说:「玉姿,好好地活着,我们将来,还会有很多故事。」
(正文完)
第9章 【番外:夏湛篇】
定国公府世子爷夏湛,近来得了一幅画。
据说价值万金。
画上是一端庄、明艳的女子,坐在海棠树下,眯着细长的眼睛,唇角弯弯,笑得温柔。
不知是画师技艺高超,还是姑娘确实美丽动人,那双盈盈含笑的眼睛,明明是死物,却无比传神,莫名地让他心头一动。
他还记得这幅画是在京城首富周家见到的。
当时周家摆了一场宴席,及早地给他下了请帖。
定国公府声名显赫,夏世子作为老国公唯一的嫡子,在京中一众世家子弟刚刚启蒙的时候,他已经被父亲带着战场溜达了。
夏湛文韬武略,能力出众,有乃父之风。
当今太后又是他嫡亲的姑母,皇帝表哥对他的喜爱,更甚那些同胞亲王。
在他掌了禁军二十六卫后,风头空前绝后,上京人人追捧奉承。
可大家都知,世子爷克己复礼,性情矜傲,并不喜那些无用的社交。
但周家的不一样。
不久前,这京中首富大手笔的捐了不少军需,还求下了周家嫡子与庆历公主的婚事。
贵如夏湛,也有躲不掉的人情世故,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的。
是以那场宴会,夏湛去了。
然后在周家的四公子手里,看到了这幅画。
周家的四公子,是正室嫡出最小的一个儿子,也是出了名的纨绔,放荡不羁,烟花之地的常客。
彼时他正拿着那幅画,给二三好友显摆,称画中女子天仙下凡,乃人间绝色。
夏湛只不经意地瞄了一眼,一瞬间感觉脑子放空了下。
海棠花下那一抹艳光,如春日骄阳,就这么烧了起来。
他感觉喉头一滞,难得地开口问了一句——
「这是京中哪家小姐?」
「嘿,京中小姐多端庄,可没有这般艳绝,这是扬州瘦马,据说还是高家养的瘦马,啧啧,太美了,此画可是我花了一万五千两买下的,倾家荡产不说,还被我爹暴打了一顿。」
周四公子声音沾沾自喜,全然没有注意是谁在同他讲话。
那围在一旁的世家子弟中,有人笑了一句:「四公子严重了,一万五千两,不至于让你倾家荡产这么夸张吧?」
「你懂什么?是一万五千两黄金,可不是白银,我连最喜欢的那套广陵玉杯都给典当了,私房钱掏光,还管我大哥、二哥借了几千两……」
别人在心里感叹周四公子为了一幅画如此荒唐行事时,夏湛心里想的却是,果然,不是良家女子。
扬州繁华之地,富商云集,当地盐业更是朝廷的经济命脉所在。
细说起来,扬州最大的盐商高家,富可敌国,便是与上京周家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