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怨+番外(32)
直到这一天,北平商会会长给自己老太爷贺寿,这会长和叶家生意多有往来,可以说他几房姨太太的衣服,哪个不用苏绣的?最近叶家这大少爷来这北平花天酒地,也不遮掩名头,又有肖允执这么一个表哥,自然是邀请了他前来。
会长的府邸不知是前朝哪户大人家的,宅子十分大,建筑精致典雅,古朴含韵。
叶昭文同肖允执一块前来,给老太爷贺了寿,赠了寿礼,便落了座。
因是老太爷寿辰,为讨其开心,会长专找了揽月楼来唱戏。先是唱了一出《麻姑献寿》,老太爷高兴得不行,直直叫好,又因他年轻时在江南住过,格外喜欢昆曲,再点了一折子《游园惊梦》。
叶昭文捧着腮发呆,吱吱呀呀地又唱了,他可真无心听这些靡靡之音,好想出去逛逛啊,绛雪楼有个姐儿叫秋棠,折扇半掩芙蓉面,凤眼微弯胜百娇,实在让他爱得不行,几日来接着找她,今儿特殊情况,得不见秋棠,烦躁得很!
一曲《麻姑献寿》唱罢,《游园惊梦》又登台来。
昆曲唱腔柔情似水,绵绵不断,这一出《游园惊梦》曲调平缓而生情,只见一抹清丽身影现于台上,朱唇轻启,酥到骨子里的软软声调跑了出来。
叶昭文本无心听,眼睛浅浅扫过台上人影,定睛一瞧,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不是陈鹤卿么?
陈鹤卿近来在北平名气不小,虽是新角儿,招揽了不少票友,但知名度还不够响,他本是唱昆曲出身,后改唱了京戏,老太爷既喜欢昆曲,在其寿辰唱这一出,绝顶是两相成就的好事,一来寿宴上不缺各色名流,唱好了,指不定就有人捧了,二来也讨得老太爷高兴,既是寿星大喜,又怎不是一桩美事?
他这厢在台上甩着水袖唱着,下边儿叶昭文又看呆了。
此前在戏楼,没能瞧清陈鹤卿的脸,现下在这青天白日的,倒是真切了。
那五官摆在那,这脸绝不可能难看。
这下面别人都顾着听戏,他就顾着盯着戏子的脸。这身行头,活脱脱一个软糯娇柔的女人,他真想看看妆面底下是什么样。
盯着盯着,叶昭文似乎发现一点不对,杜丽娘的扮相清丽淡雅,颜色绝不宣张,他却在那抹白色的水袖中隐约看见一点刺目的红。
但这抹红影很快被隐去了,只见杜丽娘握着折扇,一甩袖子,腰身轻柔,恍若无骨,白袖似活了一般飞舞,一段轻水唱罢,满堂喝彩。
叶昭文跟着满座一同鼓掌,却还是盯着陈鹤卿的袖子,他好似真的看见他流血了。
曲罢,叶昭文跟肖允执打了声招呼,独自往那揽月楼后台去了。
说来到巧,他还没到那呢,先和一位公子哥儿打了照面。
这位公子哥儿一身西洋扮相,浓眉大眼,戴着副圆眼镜,一脸斯文相。
看着斯文罢了,家里算是大户,但他也只是个纨绔,前不久叶昭文还和他在绛雪楼为姐儿争了一争。这人叫袁锦辉,家中排行老三。
袁锦辉先看见了叶昭文,眉毛一挑,笑道:“哟,这不是叶少爷嘛?怎地,瞧上揽月楼哪位角儿了?”
他带了一点试探,叶昭文也有点这意思,莫不是真就那么巧,绛雪楼看上同一位姐儿,揽月楼看上同一位哥儿?
但好在叶昭文其实对男人兴趣实在不大,只是今日再见陈鹤卿,那点忘却了的好奇又奔了回来,他还想知道自己看见的那点袖中光景是否真如他想的那般,若是袁锦辉也想捧那陈鹤卿,他也不会抢,正好让他分散点这位三爷的注意力,别搅了他和秋棠的好事儿。
思索至这处,叶昭文也展眉一笑:“袁三爷啊,真是巧了,就是瞧瞧刚刚唱昆曲的那位,好让我一顿念家了,来看看。”
袁锦辉舒展神色,叶昭文知道他找的不是陈鹤卿了,只听他说:“确实是唱得不错,那叶少爷不得给他赏点?”
叶昭文:“自然是要赏的,只是来之前没想着能听到昆曲,好礼都送给寿星了,别的也没什么了,还怕这位角儿嫌弃啊。”
袁锦辉摆摆手,唱昆曲的那个他也看了,确实也不错,看着是个新角儿,新角儿嘛,哪有的挑,有的捧就不错了!他便说:“害,礼轻情重嘛,两相成美,哪有嫌弃的道理!大不了之后再补不就得了?他不敢。”
他们这帮人,是决计不会将下九流当回事儿的,喜欢了就捧一捧,不喜了就往旁一丢,叶昭文来北平之前,袁锦辉多喜欢那秋棠,说让也让了,漂亮的男男女女哪里没有,何必为这些人伤了彼此和气。在他们眼里,叶昭文愿意捧那陈鹤卿,那是抬举他,哪里还敢嫌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