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山海/你们,都开挂了?+番外(158)
秦琢去嘉州就是自投罗网,但静候消息又使他坐立难安,心底的无措如实写在了脸上,引来了家主师兄的一个脑瓜崩儿。
他捂着额头,下意识地痛呼了一声,才将迷茫的视线投向家主。
面对着师弟略带谴责的目光,秦瑞道:“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去好好睡一觉,像这样胡思乱想,可是一点用没有啊。”
秦琢缓慢眨了眨眼,笑容纯粹:“我知道了,家主也去休息吧。”他瞥了一眼秦瑞被固定好的左胳膊,“长定公主也真是的,明明都看到家主受伤了,还让家主直接靠近人族气运……”
“嘘——”
秦家主还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秦瑶冲上来捂住了他的嘴。
“昆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们还没有回摩星岛呢。”秦瑶努力压低了他的大嗓门,“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啊!”
秦瑞不满地扯开堂弟的胳膊,半转过身,气咻咻地瞪着他:“你干嘛呢,昆玉又没说错,公主就是故意打压秦家,逼我们交人,哼!”
“家主,出门在外,行事不可如此轻佻。”谁知被家主维护的秦琢却“反戈一击”,和秦瑶同仇敌忾起来,“有些话,我可以说,可家主不能说啊。”
秦琢说了,是对家主忠心耿耿,即使东窗事发,只要家主狠心,率先责罚,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但秦瑞说了,那就是秦家不敬大乾公主了。
秦瑶也道:“交人?昆玉有意,我们也不会阻拦他的大好前程;昆玉不愿,说破天去我们也不会让他赴京入仕。伴君如伴虎,尤其是今上这种霸主,真不如咱们摩星岛逍遥自在。”
一语罢,三人相视而笑。
“昆玉。”秦家主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先别急着去北海,回家后,我有一件事要同你说,嗯……你做好准备。”
秦琢看了看家主,见他表情满脸肃容,连忙应下。
随后,秦瑞便赶他下去休息,自己则和堂弟一块儿在秦家营地里溜达。
秦瑶抱着双臂,粗声粗气地开口道:“瑞大哥,你心里好像有些顾虑,是因为昆玉的事情吗?若有为难之处,不妨讲给我们听听,集思广益嘛,总比你一个人想来得好。”
秦瑞看了他一眼,随即哈哈一笑,身子一矮,就蹲在了地上,随手捻起一小撮土,在指尖细细揉搓。
碎石被碾成细沙,从他指缝间漏下。
“为难……倒也不为难,只是不合规矩罢了。”
他说话慢条斯理,但听在秦瑶的耳中,却令其眼皮狂跳。
同袍楼主有一种预感,他这位堂兄又要整一点惊世骇俗的活儿来了。
秦瑞松开手指,任由沙尘随风而逝,起身,微笑地凝望着秦瑶的双眼。
“遥之啊……”
他目光幽幽,宛如青冢鬼火。
“你说,我若想让昆玉进祭天祖地一趟,那些长老们会同意吗?”
“哎,别误会啊,我没想让卸任,只是单纯地认为,这样做,对我们都好。”
只要是蓬莱秦家的子弟,一定知道祭天祖地在什么地方,也一定知道那里除了每一任秦家家主,其他任何人都不被允许踏足。
家主仍是看着他,笑容万分真诚。
秦瑶的额上直冒冷汗,他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
秦琢又做梦了。
月色依然泠泠如水,大殿里,烛火昏黄,摇曳着不知谁人的心神。
嬴政屏退了旁人,只留下了公子高的长子。
公子高的妻子是廷尉李斯的小女儿,成婚不久,就诞下了一名王孙,始皇帝喜,亲赐名为“琢”。
但是在两人独处之时,嬴政还是更习惯叫他“昆玉”。
据昆玉的说法,嬴政集权于一身,以凡人之身承载了大量的人族气运,昆玉虽然只剩一缕精魂,却也能借这些气运凝聚形体,再世为人。
嬴政清扫了他化形留下的痕迹,并将其交予年龄和地位都合适的公子高抚养。
公子高的排行不高不低,母族不强不弱,在宫中就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透明,甚至很多人直到他娶妻时,才想起来陛下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话虽如此,用来隐藏昆玉倒是刚刚好。
“朕已依你所言,封禅泰山。”嬴政一边翻阅奏章,一边头也不抬地对昆玉说道。
秦王政二十八年,大秦的始皇帝在第二次南巡的途中,在泰山举行了封禅。
昆玉乖巧地坐在他身边,语气平淡:“多谢陛下,此界的气运更加凝实了,我能感觉到,天道正在趋于完整。”
嬴政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把竹简卷起,放在一旁。
昆玉小心翼翼地揣度着他的心思,这位古往今来第一个号称“皇帝”的人,和他逐渐模糊的记忆里的统治者们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