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山海/你们,都开挂了?+番外(18)
秦琢久违地感觉到了心塞。
按理来说,和这种人交流的舒适程度,应该仅次于那些懂分寸知进退的聪明人,但是周负却能在短短几句话内,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拨他的神经,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难得的本事。
秦琢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生气的,毕竟周负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私自在他身上动了手脚,还留下那个让他担忧了许久的图纹。
可是,或许是因为周负的态度实在太真挚了,真挚到仿佛对这人心怀怨怼都成为了一种罪恶,硬生生地压下了秦琢所有的不满。
所以他只是叹气:“如果下次再有这种事,要提前告诉我。”
周负急忙上下晃了晃头,低眉顺眼地小声为自己辩解:“对不起,先前没告诉你,是怕你不同意,下次一定提前说好。”
果然还有下次。
秦琢一时间哭笑不得。
这次是留下了图腾和一道气息,下次呢,又会对他做些什么?
这个周负,听话是真的听话,混账也是真的混账。
秦琢道:“你说想看看我,现在已经看完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此话一出,他发现周负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表情也有几分僵硬,抿着嘴唇,半晌才缓缓地松弛下来,似乎是鼓起勇气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听到周负说:“按道理讲是可以的,但是我想和你多聊一会儿。”
那就是暂时还回不去了。
“聊什么?”秦琢道,“晚膳前我必须醒来。”
周负脱口而出:“什么都好,只要你愿意和我说话!”
秦琢的眼神变了。
这孩子大概是憋坏了吧,众帝之台都不知多少年无人问津了,好不容易逮到自己这个能交流的,可不得抓住机会多讲几句吗?
“你在众帝之台坐了多久了?”他近乎怜爱地看着眼前羞赧的年轻人。
“很久了,抱歉,我真的记不太清。”周负歉疚地低头。
秦琢换了个方式提问:“你来到这里时,是哪位皇帝当政?”
他身上穿的是秦汉时期的服饰,肥袖窄口和露出的内衫衣领都是汉代喜爱的样式,周负应该也是那时的人吧?
上古的修士能活这么久吗?秦琢若有所思。
周负抬头望着梦境中灰蒙蒙的天空,眉头蹙起,露出了思索与纠结的神情。
“想不起来吗?”
“不,我还记得。”周负似乎是要证明他的记忆力其实还不错,略微加快了语速,“当时没有皇帝的称号,当政之人是帝禹。”
“谁?”秦琢在心里回忆着秦汉年间的帝王和相应的年号,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周负认真地加大音量,咬字清晰:“帝禹。”
禹,姒姓,名文命,字密,号禹,后世尊称为大禹,是夏后氏首领、帝颛顼的曾孙、黄帝轩辕氏的第六代玄孙。
秦琢的眼神发直,他喃喃道:“……你知道大禹是多少年前的人物了吗?”
“不知道,我没仔细算过。”
“四千年,或许还不止!”秦琢对他竖起四根手指,气息有些不稳,险些失了刻进骨子里的教养。
周负双手合拢放在身前,一副俯首帖耳的乖巧姿态。
但秦琢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秦琢狐疑道,这分明是秦汉时期流行的制式。
“唔,这个啊。”周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是我仿照上一个来这里的人幻化的。”
那也已经是近两千年前的事了。
时光漫长,周负一直孤独地坐在这里,坚守着他的责任。昆仑荒凉,帝台肃穆,他偶尔能窥见外界的风景,可惜都与他无关。
秦琢说不出话。
随着秦琢低下头去,周负略微抬起了下巴尖,目光顺着垂落在他胸前柔顺的发丝,爬上他的脸庞。
周负心虚地攥紧膝上的布料,目光却炽热得宛若高悬于万里长空的金乌。
他不敢直视秦琢,他怕自己的眼睛会泄露心里那点隐秘的、不可告人的绮念。
秦琢的眉毛让他想起草长莺飞的二月天里那枝头细嫩的柳叶,黑发让他看到数九寒天鸦群越过高轩时投下的暗影,而低垂翕动的长睫又让一对振翅欲飞的蝴蝶翩然闯入了他的脑海。
鼻梁是沉沦在云雾中的险峰,嘴唇是绽放在冰霜里的红梅,周负觉得他要用世间万物作比喻,才有可能描绘出眼前人的万分之一。
周负不在乎自己的比喻是否俗气,他只想把见过的一切美好都在秦琢身上一一对应,然后心满意足地得到一个“都不如他”的结论。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你可以走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
面对周负突如其来的冷淡,秦琢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随后毫不留恋地起身,走下了众帝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