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无情剑(306)
柳无咎却道:“他是我的师父,又不是别人家的, 怎么能说是觊觎?”
南宫棠啧啧道:“好一个‘你家师父’, 若是青冥剑主醒来,听见这话,也不知作何感想?可惜啊,他身染沉疴, 连赴宴都做不到了,还能听见你说这话吗?”
柳无咎目光陡然锐利起来,道:“南宫棠!”
“我有说错吗?”南宫棠忽笑道,“青冥剑主就算撑过了这一次,下一次呢?柳公子, 不要说他不会应承你,就算他应承了你,那又怎么样呢?他活不了多久的,与其等他死了,你到时候再找新人,不如干脆跟我好一场,也不亏啊!青冥剑主一看就不解风情,我可不一样,你想怎么着,我都可以……”南宫棠说话起来也像唱歌,她这一番话落入一个余韵悠长的调子里,倒更引人遐想。她一向很懂得如何钩住男人的心,尤其是少年男人。
她一面说,身子也慢慢软了,又似要软进柳无咎怀里,柳无咎拿剑鞘抵住她的腰,逼她退了回去。他道:“我这辈子只欢喜他一个,没有他,也不会有别人。”
南宫棠被他威胁,只好正襟危坐,这姿势对柳无咎而言是家常便饭,对她而言却是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她毫无感情地拍了拍手,道:“好一个痴情种!可你这样的痴情种,我见多了,不过是什么‘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可真到了时候,早把这一瓢忘了个干干净净。”
柳无咎道:“我生在西北。”
“那又如何?”
他道:“西北不像江南,没有三千弱水。我也不是喝水长大的,那里没有春水,只有黄沙、碧血和冰雪,若没有他,我早已渴死了。”
南宫棠怔了怔,还没想好拿什么话来反驳,柳无咎又道:“你之所以看见我,是因为他。没有他,我也不会来这里。但你和我不一样,你既有弱水三千,又何须我这一瓢饮?”
南宫棠张了张嘴,最后干巴巴道:“我以为柳公子只会动手,不会动嘴。”
柳无咎道:“我又不是哑巴。”
“可你往日不会说这些话。”
“往日我不说,是因为不必说。”
南宫棠道:“但今日你必须说?”
“我必须拒绝你。”
南宫棠忽笑了,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柳无咎摇头,道:“今日我有别的事要做。”
南宫棠道:“这件事,你还是不做的好。”
柳无咎道:“我却非做不可。”
南宫棠道:“你若非要做这件事,只怕我也保不住你。”
柳无咎道:“我今日赴宴,本就不是为了保全自己。”
“好!好!好!”南宫棠笑叹道,“我这辈子看错了那么多男人,你这一个,总算没有看错。”
她道:“青冥剑主半生坎坷,有你这么一个人在他身边,也算幸事。”
柳无咎目光闪动,道:“你知道他的事?”
南宫棠道:“不是我,是阁主。”
她还未等柳无咎说什么,便自顾自道:“听阁主说,青冥剑主曾是世家公子,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虽然家道中落,却文武双全,难能可贵。这也难怪,一个大妙人,自然教出来你这个小妙人。说实在的,若不是我先瞧上了你,青冥剑主这个人,我也很感兴趣的。”
柳无咎看着她,目光冷得好似剑已出鞘。
南宫棠打了个哈哈,笑道:“我说笑的,你可不要吃醋,毕竟青冥剑主已经老了,又怎么比得上你青春年少?”
柳无咎反驳道:“他不老。”
“行行行,不老就不老。”南宫棠嘀咕,“什么老不老,还不是看心情?反正喜欢人家的时候,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不喜欢了,便是‘老妇面目可憎’了!”
柳无咎懒得跟她耍嘴皮子,只道:“南宫玉衡对他很了解。”
南宫棠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可惜今天青冥剑主来不了了,不然……”
“不然什么?”
南宫棠笑道:“不然,阁主本来为他备了一份礼的。”
柳无咎道:“他的礼物,也能叫做礼物?”
南宫棠道:“敌人的礼物,自然与众不同。”
柳无咎道:“敌人?”
“啊哈哈!”南宫棠打了个哈欠,“奴家困了,先睡一会。”
柳无咎看着她,她竟真的侧卧下来,和衣掩面而睡,她虽然睡在马车上,却似睡在海棠花丛之中,自有一番别样风流。
南宫棠要做什么?她为什么对他说了这么多?如果说天枢阁是做情报生意的,那么南宫棠今日行径,无异于当了别家间谍。
她说是因为爱他。
但柳无咎知道,这世上没有几个人的爱是可靠的,没有几个人会为了一厢情愿的爱而损害自己的利益,甚至把自己陷于可能的危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