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无情剑(9)
方才贺青冥笑的时候,背后是一片橘红的灯海。
贺青冥的笑,也许就是这样,被染上了一点暖意。
他望见桌上有一只灯笼,灯笼外有两只扑腾的飞蛾。
一只晕头转向,撞的半死不活。
另一只被烫的烧掉了半边翅膀。
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不可能,为什么还要拼了命地飞呢?
柳无咎不再看那两只飞蛾。
他只看着贺青冥。
“好巧啊!”
一个活泼娇媚的声音传来。
小姑娘挽着小晏,她看见这一幕,吃吃笑了起来:“公子你可真是一位慈父。”
原来他们也是出来逛街的,路上碰见贺青冥在给柳无咎买玫瑰饼,就一路跟了过来。
小姑娘语气兴奋:“今天晚上太原城里有灯会,可热闹了——哎呀!”
她无不懊恼地道:“要迟到了!”
她匆匆和二人道别,而后拉着小晏一股烟跑了过去。
贺青冥看着青年男女的身影,若有所思。
柳无咎看着他,忽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你的妻子。”
贺青冥看了他一眼,道:“不是。”
柳无咎低着头,抿了抿嘴,过了一会,道:“你若想去,我可以陪你。”
贺青冥半晌没有说话,柳无咎几乎以为他要发笑。
但贺青冥没有发笑,他只是说:“好。”
灯会设在汾河河畔,河道曲折,河面上满是各色各样的花灯。
汾河好似变作了一条群星闪烁的银河。
柳无咎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方才贺青冥沉默了好一会。
灯会上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和夫妇,这样的场合,没有人会带着一个孩子。
柳无咎并不是不知道男女之间的故事。
在他出生成长的那座边陲小镇上,就有不少暗娼私坊,柳无咎就听着男人和女人的喘息入眠。
但从前他并不觉得那有什么,那些人与他在路边见到的媾合的野兽并没有区别。
柳无咎有一点脸红。
贺青冥牵着他,与人群擦身而过。
他停在一间铺子前,买了一个虎头布偶。
“星阑属虎,他喜欢小老虎。”
贺青冥递给了他一个钱袋:“无咎喜欢什么,就去买吧。”
他坐在石桥上,路过的好几个少女忍不住回头打量他,但都因为他身上凛冽疏离的气息而离开。
柳无咎回来了。
他买了一根簪子,并不是什么名贵的款式,但做工很精巧,簪子很古朴、很别致。
但这根簪子并不是给一个孩子戴的。
柳无咎道:“我没有想买的东西。”
所以他给贺青冥买了一根簪子。
贺青冥接过来,一句话也没有说,他把原本戴着的簪子拿了下来,然后别上了柳无咎送他的簪子。
这一串动作下来,贺青冥原本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蓬松,鬓边也垂下了一绺头发。
贺青冥重新牵起柳无咎的小手。
人越来越多了,人群好像一场混沌的泥石流,不是踩到了脚,就是差点摔倒。
但三步以内,没有人能够碰到贺青冥和柳无咎。
只要贺青冥想,没有任何人可以靠近他。
人多的地方,麻烦也总是比较多。
人们走的虽然艰难,却也并不是无路可走,但总有人要断了其他人的退路。
“关西二霸”就是这样的人。
关西二霸是一对结义兄弟,两人身材魁梧,一个使一对流星锤,一个使一根狼牙棒,都习得一身强悍的外家功夫。他们常年活动在关外,却不知为何今晚出现在了中原。
那被他们缠上的男子已经吓得哭爹喊娘。
可惜关西二霸并没有背后长眼睛,他们没有看见,两颗石子已经悄悄飞过来,打中了他们腿上的穴道。
关西二霸瞬时疼的腿上一软,站也站不住,拿也拿不稳,一对武器就要朝着兄弟的脑袋招呼。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之色。
但下一刻,他们一动也不动了。
一个头发束的很乱,衣服也穿的很乱的年轻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关西二霸身侧,点住了他们的穴道。
他原本卧在桥边,衣襟坦开,浑身上下满是酒气,已经喝的烂醉如泥,却还拿着一个酒葫芦往嘴里倒酒。
好像没有了酒,他就一刻也活不下去似的。
不出所料,他会醉倒在这里,等到灯会散去也不会醒。
但现在他却站了起来,他不仅站起来了,还在眨眼间就制服了关西二霸。
尽管他的脚步踉踉跄跄,像是随时就要再次倒下去。
关西二霸大叫道:“死酒鬼!快把我兄弟二人的穴道解开!”
酒鬼笑看了他们一眼,从善如流道“好哇。”
但关西二霸忘了,他们方才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