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眸色渐沉，不耐烦道：「我说过，不会真的要你的命。况且你是狐妖，从前你为我挡箭，替我试毒都没有死，这次也不会死。」

我抬眸望向他，讽刺地笑了：「裴云礼，我只有最后一条命了。

你会后悔的。」

第3章

裴云礼走后，我又落到了王熙道手上。

我看着他手上的匕首，心下了然：「贵妃叫你杀了我，是吗？」

「是，但不是现在，而是三日之后。」

王熙道招呼小道士拿来一只小碗，匕首抵在我胸前：「王爷体弱，这些年一直靠你的心头血续命，若你死了，王爷的命只怕也保不住。

「所以要先取你的血，制成丹药，便可保王爷一世无虞。」

刀尖落下，直直刺向心口。

鲜血顺着刀尖潺潺流出，染了一室腥红。

这一刻，我在想，齐王府的红烛和我的血比起来，究竟哪个更红？

滴滴血珠坠落，和着泪珠一起，碎了满地。

我忽然笑了。

这一世的孽债，总该还完了吧？

裴云礼，我是来报恩的。

恩已报，孽已偿。

我终于再也不欠你了……

身体的力量随着血液的流失渐渐被剥夺。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耳边一阵轰鸣。

眼前出现了一片迷雾。

我顺着迷雾往前走，竟然回到了五百年前。

古庙殿宇，杳杳佛钟。

寺庙门口落满了雪，一只小狐狸窝在门边，冻得瑟瑟发抖。

钟声过后，门开了。

一位身着赤色袈裟的僧人走出来，躬下身子念了声佛，抱起了奄奄一息的小狐狸。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闷得喘不过气来。

我望着那人，泪水流了满襟。

那是叫我魂牵梦萦的人，也是这段孽缘的开始。

第4章

五百年前，我还是一只尚未幻化成人形的小狐狸。

广济寺的和尚玄真救了我，还将我安置在寺内。

玄真是清修多年的高僧，是世人口中的「活佛」，是莲台上如皎皎明月般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道「众生皆苦」，于是四处奔走，修佛译经，只为消弭仇恨，普度众生。

而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彼时的我并不知他说的人世间的苦厄是什么，只觉得他性子温吞，人也生得好看。

每天夜里，我都悄悄爬上屋顶，借着清亮的月光往下看。

禅房内，玄真一袭素色佛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念经。

纤长的手指捻动佛珠，如葱如玉的指尖透着淡淡的粉。

我想再靠近一点，行走时不慎踩翻一片瓦。

瓦片落地，碎裂的声音引来了住持。

我吓得趴在屋顶不敢出声。

屋内传来一阵轻叹，接着便是玄真温润的声音：「师父，是我，弟子不慎打碎了茶盏。」

他掀起衣角遮住碎瓦，而后继续闭目念经。

我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原来是假的。

那其他的戒律，也是假的吗？

从那时起，我便起了不该起的欲念。

我不再想要仰望月亮。

我想把它摘下来。

广济寺在远离人烟的深山里，日子过得很是清苦。

但因为玄真的缘故，寺里香火鼎盛，许多百姓不远千里而来，许愿还愿，求知解惑。

浴佛节时，玄真在寺中讲经。

为防山中妖灵出没伤人，他在寺庙周围布下结界。

而我轻而易举地钻了进来。

他没有拦我。

古刹之中香烟袅袅。

玄真端坐在殿中，讲经传道，周身佛光隐隐乍现，好似神明。

可不知为何，我在他眉宇间看见一抹愁绪。

玄真是慈悲的，他可以为了渡人苦修，可以为了灾民奔走，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为了苍生献祭自身。

他说这叫作得道。

可我觉得不是的。

一个人，一生都不为了自己，怎么会开心呢？?

也许是久住寺中，每日听玄真讲经的缘故，我很快便化了人形。

第一次幻化的时候，我从房梁上掉下来，刚好砸在了玄真怀里。

我还没来得及穿衣服，顿时羞得脸色通红，只拿还未收回的尾巴裹住身子。

玄真慌忙闭目，口中念着佛，垂着头不敢看我。

呼吸却在一瞬间变得急促。

他的心乱了，不再是一潭静水。

我顺势攀上他的肩头，对他用了魅术。

那一夜，玄真破了戒。

他再也修不了佛了。

第5章

我并不知道自己闯下了怎样的祸事，只心心念念想要玄真还俗，想跟他做一世夫妻。

直到降下天罚，三道天雷要将我打到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