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内有恶犬(51)
宁澈的脸色变了。
“等会,你说你用什么东西磨的墨?”
宁澈是爱惜纸墨之人,给宁潇的那块墨,是南直隶进上来的徽墨,他自己手里一共也没有几块,宝贝的不得了。把这好墨给宁潇,是为了勉励他用功读书,结果他就拿来干这个?
宁澈蹭一下站起身来,他今天非得揍这小崽子一顿不可!
宁潇一看势头不对,敏捷的一下子蹿到夏绫身后,搂住她的腰:“小公公救救我!”
“阿澈!”
夏绫见宁澈是要来真的了,赶忙拦住他。她可见不得别人打孩子,宁澈要是非得揍,也等她先出去再揍啊。
“你给我松开!”
宁澈见宁潇抱着夏绫的腰,心里头更是冒火。他把宁潇的手掰开,将夏绫拉到了自己身后。
“阿澈,”夏绫拽了拽宁澈的衣袖,“有话好好说。”
一想起来自己的那块墨被糟践了,宁澈就心疼的厉害:“乔乔,这孩子上辈子是跟我有仇吧?”
宁潇看着他哥,觉得有些不对劲。往日里,宁澈很少在内侍面前表露什么情绪,所以底下人都怕他。但今天,怎么还撒起娇来了?
他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哥,你不会是喜欢这小公公吧?”
宁澈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他不能说是。可是他更不想,在夏绫面前说不是。那并非他的心里话。
殿阁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夏绫并未察觉到宁澈这微妙的心思。但她却想,宁潇已经有往歪处想的苗头了,她不能让孩子留下他的哥哥喜欢内侍这样的印象。
因此,她将自己头上的官帽摘了下来,把发冠也拆散开来。
夏绫散着头发站到宁潇面前:“殿下,你误会了,我是个女孩。”
宁潇偏头看着夏绫,原来她果真是个小姐姐,一个十分好看的小姐姐。
宁澈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女孩子是爱惜名节的,夏绫一定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是个姑娘,却还得为了他,自己主动将身份亮出来。
这事让别人看去,又会怎么想她。宁澈不愿意夏绫受这种委屈。
他咳嗽了两声,对宁潇说:“这个事情,你不许对任何人讲。”
宁潇点了点头,他听得出来,皇兄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了,是带着重量的。
宁澈实在是不想看见这弟弟再杵在自己跟前了。他冲宁潇挥了挥手:“行了,回去歇着吧。”
宁潇撇了撇嘴:“那我是去西苑,还是能搬回来住?”
宁澈怔了一下。
宁潇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眼中的情绪:“我生病的时候,你说了要去看我的。可我都好了,你也没有来。我都快一个月没见到你了,西苑太闷了,我想回家。”
宁澈心里一酸。最近这段日子,他被各种事缠着脱不出身来,日子一天天飞快的过。可他却忽略了,小孩子一个人住在西苑,日子过的得多慢啊。
他弯下身,摸了摸宁潇的脸蛋:“三哥儿,是哥不好。你搬回来住吧,什么时候想见我了,就自己来乾清宫找哥。”
他就这么一个弟弟,也是他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宁潇揉了揉眼睛,毕竟还是个孩子,脸上的高兴是藏不住的。
“那我找何敬给我搬东西去!”
宁潇走了之后,夏绫管宁澈要了把梳子,坐在榻上一点点将自己的头发理顺。
宁澈坐在她对面。小几上的那盏茶,现在他才想起来喝上一口。
夏绫梳着头发,边问宁澈到:“小王爷身体是哪里不太好?怎么得一直在西苑住着?”
宁澈叹了口气:“哮症,天生就有这毛病。太医说,京城秋日里太干燥,住在水边湿润一点的地方,他会感觉舒服些。”
夏绫心里一沉:“严重吗?”
宁澈点头:“小时候更厉害些,要是喘起来,那真能要命。不过现在倒是好一点了,已经有挺久没犯过那么严重的喘疾了。”
夏绫不由心疼:“那这孩子也是够受罪的。”
“谁说不是呢。”宁澈苦笑,“不过还好这小子倒是挺会哄自己开心。虽然有的时候气得慌,但有时候又想,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我也就不求什么了。”
夏绫隔着衣服拍了拍他的手腕:“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听说年龄越大,这病症就会越轻的。”
她当然明白,这小弟弟在宁澈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像他们这种亲缘浅薄的人,对手足兄弟怎么可能不珍惜呢。
夏绫将自己的发冠绾好,将官帽戴上,又恢复了小内侍的模样。
“庄衡大人过会大概还会来求见,我就先走了?”
宁澈颔首:“刚才下了水,得给他点时间换衣裳。等一会你见了庄衡,让他直接进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