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折琼枝(119)
守着门的嬷嬷哪里见过这么多血,一时间惊呼不定,也有几个跑得快的小丫鬟往府里慌张跑去报信。
“过来接人。”江迟序面色阴沉,语气冷冽。
几个力气大的嬷嬷如梦初醒,赶紧凑上来接过江迟安,几个人将他稳稳的抱住。
江迟序紫色官服蹭了许多血,连着脸颊上也有几道,他顾不上擦,一边往轿厢里进一边吩咐:“愣着做什么!抱进去!找府医!”
江迟安这时候微微睁开眼,剧烈的疼痛已经将他麻痹,他嘴唇泛白:“幼仪……幼仪怎么样了?”
江迟序本进了轿厢一半的身子又重新出来,冷冰冰看着江迟安,眼中晦暗不明:“她很好。”
微微扬起头看了看江迟序,江迟安笑了笑:“好。”
颇有挑衅意味。
江迟序并不想与重伤的人计较,他俯身将苏幼仪抱在怀里下了马车,桃溪惊魂不定地跟在后面。
苏幼仪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往门内走,低头一看地上全是血迹,她手脚软着还没缓过来,使劲浑身力气拽着江迟序沾满血的衣袖与衣襟检查。
“兄长你受伤了?!”
江迟序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衣裙上血迹斑斑,发丝凌乱,满脸泪痕,脸颊上有几根沾了血迹的指痕,金步摇还有蝴蝶簪子丢了几支,她在颤抖,惊慌不定看着他。
江迟序闭了闭眼,压下眉头,“我没事,幼仪。”
怀中人忽然浑身松了下来,紧接着放声大哭。
“兄长,江迟安他,他怎么样了?”
“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兄长,怎么办,怎么办?”
江迟序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像是要把她抱进身体里,他低头轻啄她满是汗的额头。
“别哭,他不会有事。”
苏幼仪大难中逃脱,又被江迟安奄奄一息的模样吓住,此刻缩在他怀中泪水汹涌,直到被放在床上依旧止不住眼泪,很快便发起高热。
府医诊脉后退至外间开药方,江迟序拧了帕子细细擦拭她的脸颊,那里有几根江迟安留下的指痕血迹。
高热发得快,不多时,苏幼仪意识模糊。
江迟序为她换衣裙时,还未解开衣襟便被她一把拽住,她口中呓语混沌,江迟序贴近了听见:“迟安……”
唤了桃溪进来为她换衣裙,片刻后苏幼仪忽然又醒了,她面色苍白,眼眸深幽,一看见江迟序,眼睛亮了亮。
“兄……夫君,迟安他怎么样了?”
江迟序坐回床边,把她冰凉的手握住,“方才丫鬟来报,说无大碍,只是伤得深须得养一阵。”
手中柔嫩的小手骤然放松,床上躺着的几乎要薄成一张纱的人似是散了力气,重新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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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中出来,天色已经尽黑了。
麟安殿中的哭泣声还有质问声被夜风缓缓吹走。
江迟序接了宫女奉上来的一张丝帕,将手背上的点点泪迹使劲擦去。
那是方才宁和郡主哭着质问他的时候攀上来留下的。
长公主哭她皇兄,哭先帝。
她却忘了,如今大权在握,稳坐帝位十余年的是当今圣上,是她本应该俯首称臣,恭恭敬敬对待的异母弟弟。
这些年长公主勾结先帝遗党,暗中扶持誉王,插手政事,翻弄朝纲,搅得朝中震荡不安。
前些年当今圣上心中念着血亲情谊,不曾动过铲除她的心思,可是这些年,圣上的耐心已经耗尽。
养精蓄锐多年的圣上正打算大展身手,怎么可能任由长公主把持那些迂腐老臣,使新政难以推行?
誉王倒台对于长公主来说已经是十分危险的信号,但是她张狂惯了,从未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甚至还想通过联姻,将手握誉王案始末的江迟序拉入阵营。
几年织就的一张大网终于可以一把收起,将那些蠹虫与奸人一同斩除!
龙颜大悦,赏赐如流水一般跟在江迟序身后,本该畅快淋漓的他此刻却面色冷峻,眉头深深皱起。
他还是晚了一步……
长公主把主意打到苏幼仪身上,他早该察觉的。
深深的挫败感将他笼罩,这感觉比夜色更沉闷,无边无际。
暖风吹起他紫色袍角,宽大衣袖随风抖动,若利斧劈就的结实高大身段隐约在夜色中,跟在他身后的小宫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小公子怎么样了?”
苍许从夜色中闪出:“已经醒了。”
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松了口气。
若是江迟安有性命之忧……
那幼仪……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江迟安了。
耳边又回荡起金殿中圣上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他当时未答。
可是现在他有主意了。
他要带着幼仪,离开郡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