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折琼枝(48)
二十多丈的灯树拔地而起,将无数宫殿照亮,铁花如飞火散落夜空,美极了。
过去十年,只有三次宫宴没有表演,因为下雨。
而今天,万里晴空,苏幼仪暗叹,运气极好。
主仆二人心里七上八下出了筑春阁,郡王府门前热闹非凡,苏幼仪等了片刻才见郡王妃扶着彩菊走来。
郡王妃今日盛装打扮,本就保养得极好的脸庞今日更是容光焕发。
江皇后这么多年来颇得圣眷,这是江家满门的荣耀。
江家本是先帝手底下小官出身,家境微薄。
先帝孱弱,无力治理番邦与同宗,最后枭雄四起,乱世中当今圣上作为先帝的庶弟带兵四处镇压。
最后先帝驾崩,传位今上。
圣上当年四处征战时,江家二爷是先锋,最后二爷战死,战火纷飞中将幼妹托付给圣上。
而那时,郡王还只是在姑苏逃亡的小官,与家人失散在乱世,惶惶不可终日。
江皇后与圣上少年夫妻,从乱世携手走到太平盛世,其中感情自然深厚。
皇后长子生下来就封了太子,文武皆由圣上亲自教导。
江家也在圣上的照拂下一路荣升,连带着与江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都在京都风生水起。
郡王妃心情好极了,拉起苏幼仪的手往马车里走,笑道:“好几日不见你,可是身子不舒坦?”
“幼仪待在筑春阁准备先给皇后娘娘的贺礼,所以不曾出门,并没有不舒坦。”苏幼仪一如从前,和顺乖巧。
见她不像前些日子逆反,心里知道这小姑娘不傻,定是想明白了,郡王妃笑了笑。
不过是个妾室,就这么沉不住气,看来这些年自己还是教的太少了。
不过时间还长,今后等她真入了江家的门,再好好教导一二也不迟。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宫里驶去。
宫宴虽然在晚上,但是须得上午就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祝贺。
大殿里欢声笑语,都是长辈之间的应酬,苏幼仪只需乖巧跟在郡王妃身后,时不时应付一下贵妇们的夸奖即可。
就这样从上午坐到下午,已是腰酸背痛,期间皇后娘娘打眼看过来数次,看得苏幼仪心里发虚。
郡王妃定然和皇后说过她与江迟安的婚事,若是......
皇后娘娘会不会厌恶自己?
苏幼仪摇了摇头,这些都不重要了,今后离开郡王府回到姑苏,京都这些人和事都会渐渐淡去。
直到太阳落山,才等到长公主来。她一身华服,满头金钗,斜眉入鬓,姿态慵懒步履随意走入大殿。
本欢笑一堂的众人顿时噤了声,偌大的金殿,只能听见她金步摇叮铃作响。
“和安,快来这里坐。”皇后娘娘站起身招呼她。
和安长公主只是勾唇微微一笑,“皇嫂,我来晚了,莫怪。”
皇后浅浅笑着,“说的哪里话,快来。”
受了众人的礼,和安长公主施施然走到皇后身旁一直空着的座位坐下。
和安长公主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当年在乱军中被圣上救下。
圣上登基后沿用先帝赐给长公主的封号,和安。
长公主身份地位超然,甚至能共议朝政。
圣上缅怀先帝,所以待和安长公主比亲妹还亲厚,无论她僭越还是冲撞,都不曾责备。
长公主突然来了,大殿里没了先前热闹的兴致,大家不敢开口说话。
作为皇后娘家人,自然要开**跃一番,不叫场子冷下来。
郡王妃笑着道:“今日怎么没见宁和郡主?”
能和长公主寒暄的,在座除了皇后,也就郡王妃了。
长公主很给面子,先是冷冷扫了一眼苏幼仪,后冲着郡王妃笑道:“宁和这孩子玩心大,听说迟序在御花园与圣上议事,便跑去了。”
众人静默。
当下民风保守,能这样说笑自己孩子的男女之情的,也就长公主了。
郡王妃这些年也听见了些风风雨雨。得了郡主青眼,又得了长公主撮合,按理说是件好事。
但是,这事并没这么简单,长公主这些年笼络权臣,插手政事,只要有点政见的人都能看出来,就是在走独木桥。
稍有不慎,跌落悬崖,粉身碎骨。
指望帝王念旧情,怎么可能呢?身居高位者,难道会是优柔寡断之人?
宁和郡主绝非良配。
这一番思虑在郡王妃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装作听不懂其中深意,道:“都是孩子,贪玩的年纪,希望别打搅圣上处理政事才好。”
长公主对这个回答显然不满意,她轻哼一声,道:“迟序今年二十三,可不是孩子了。”
这简直是明示了。
不止是郡王妃,就连苏幼仪听了后都倒吸一口凉气,危机感瞬间把她包围,其中还掺杂着无数别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