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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鹤持斧来(125)

作者:莫问名 阅读记录

他真想让她别那么聪明。

待高嬷冲进房里,便传出难以抑制的哭声。淮王与康寿随后入内,吕鹤迟悄然走出来合上门,在茶厅里独自坐下来。

把手掌紧紧握在一起,好半天才克制住发抖。

差一点儿就扇了他一耳光。

眼睛闭上时,全都是崔玉节刚被送回来的样子。一条尚有人形的肉,还是一具胡乱裹上些血肉的骨头?她好怕自己一眨眼,那些血肉就要掉下一块,露出骨骼,然后再一眨眼,骨头也一节节断开,连个人形都没有了。

人被折磨成那个样子,是活不下来的。

她第一次向诸天神佛祈祷,风凝月露药效仍在,能够强悍到让他活下来。

那一刻的恐惧已经告诉吕鹤迟,她有多么在乎他。

凉薄之人心里装不下太多在乎,若没有经年累月的相伴,没有一次又一次生死与共的交缠,对某个人的情义,是不会在吕鹤迟心中扎根的。

她心上只长了一株苗,那就是小妹吕遂愿,不会有第二个人。

吕鹤迟一直是这样笃定的。

可见他的那一瞬间,另一株不应该存在的心苗,几乎要带着她心脏血肉被连根拔起了。

无论她如何问自己为什么,如何反驳不应该,他都已经在了。

好,那就在。

吕鹤迟想,自己又不是阿娘那样的人,心中之人的来与去,她都不会强求;相见与离别,她也没有期待;情爱与仇怨,在她心中都不会惊起太多波澜。

她可以的。

她一定可以的。

可是当他轻描淡写说出“不会死在此时”,这心中涌起的怒气与失落又从何来?

他永远不在意受伤,永远不在意没剩几天的命,永远不在意他的痛苦和离去会让谁难过。

他说得没错,从小到大任性而为,痛痛快快地活着,高高兴兴地去死。绝不委屈自己为了别人的期待而勉强求生。

她早该知道,他心中所愿早有排序,并不会因为一个名叫吕鹤迟的女子而有所改变。

吕鹤迟是他的什么人?是崔玉节府中医女,月钱与供应、节礼与翰林医工等同,雇契白纸黑字写明。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吕鹤迟微闭双目,以手掌轻按心口,数次长长的吐息之后,睁开眼睛。

好了。她还是可以的。

高英娥哭得眼睛红肿,连“辞官回老家”这话都说出来了。崔玉节不得已给左符使眼色,让他找个借口把高嬷支走。

剩下淮王与康寿,跟他三个人同时叹气。

“你干吗多嘴告诉她风凝月露的事?”

“小鲤鱼总算是醒了,认得我们吗?”

“五殿下跟他说吧。”

三人三句话,沉默一会儿,又说。

“紧要关头还管那么多?”

“不认识。”

“我说啥啊?”

崔玉节直想再昏过去算了,一眼都不想瞧见他们。

穆守安做作地咳两声:“好吧我来讲。”

京中道正司对“天兆案”所载为:乞儿仙身死当日,宫中御丹房道人偶得天机,随即昏死,与卫王在安江调查所得之天机言一字不差。卫王消息递到宫中时,崔玉节近乎气绝,道人却醒,遂解之。

正所谓“一命通天地,一命盘龙椅”——仙君,天子;

“一命泄天机,一命忠心去”——乞儿仙,崔玉节;

而最后一句却要同“佛子压仙门”一同解,“一命换一命”的“前一命”已应验,后半句道人不敢解,天子自可解。

“所以天子问李栾,卿认为‘天机言’可信否?”

他答可信不可信,都是错。

“这老儿机灵得很,他说天子即仙君,天子所言亦是天机言,故此言虽可信,但天子亦可行天道否之。总司使却罔顾仙君之威能,凡人之躯承受天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为天恩也。”

崔玉节“呵呵”地笑,奈何喉咙胸口和肩胛都太痛,笑出来反而“嘶嘶”作响。

“这种……胡编乱造之语……出现在朝堂之上,出现在……天子与宰相之间……一个敢问,一个敢答,一个还敢信……”

他看向穆守安:“你若不赢……我可瞧不起你……”

穆守安“哼哼”,拐杖不停点地:“你厉害,你最厉害!我以为就顶多没带回乞儿仙,谁知道你还要假传瑞兆?!我剩下这条好腿差点儿跪瘸了!”

他又指着康寿,“康寿的魂都要被你吓飞了!最后的风凝月露差点儿给你灌下去!若不是吕姑娘拦着……啊对吕姑娘!她从你回来就没有合过眼,我都听说了,匪寨逃出来伤还没好就来你府中做医女,可真是倒了血霉!”

崔玉节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被穆守安骂得哑口无言。他自己一切遭遇都是自找的,他选择穆守安,选择一条血与火的不归路,可吕鹤迟不是,吕鹤迟是被他牵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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